采购物资很顺利，仅就日常开销而言，两金币确实不是小钱。
威廉是那种会买一打一样的衣服，一年到头就这么轮着穿的人；格尔缇虽然没这么粗糙，下决定的速度也不慢。
于是，食品、衣物、旅行工具的买卖都快速敲定。
唯有最后一样意外地费时间，格尔缇要买一件皮甲。
她原先穿的教廷制式盔甲早成了破烂，接下来免不了要战斗，总是需要防护的。
这方面她一点都不肯妥协，于是变成了漫长的拉锯战。
威廉避开了在服装店门口坐板凳，但最终没能避免在皮具店门口坐板凳。
“要下雨了。”
虽然云层有些厚，阳光依旧明媚。一个看起来是当地居民的老头，神神叨叨的，在他旁边坐下，双手十指交叉。
威廉瞄了他一眼，“因为膝盖痛了？”
“……”老头沉默片刻，神秘气氛有点破功，“怎么猜到的？”
“这还用猜？你坐下的动作慢吞吞的，膝盖老僵硬了，不是摆明了关节炎吗？”
老头张了张嘴巴，这下彻底不神秘了，
“……巡回神甫也是这么说的，难道年轻人你也来自教廷？”
特意澄清也很麻烦。
威廉想了想，奈芙莲大人这么照顾自己，也是时候宣扬一下她的威名了，于是脸色一正。
“一切荣耀归于奈芙莲大人。”
老头脸都绿了，“咳咳，呃，打扰了。”
这时格尔缇和皮具店老板正好过来，后者一脸了然：“老波尔！你又来耍年轻人了？”
这位身宽体胖的中年妇女又转向威廉，带着歉意笑道：
“别见怪，他就是闲的，老是装魔法师忽悠年轻人，听他吹嘘又臭又长的所谓‘冒险’。”
老波尔一脸尴尬，但还是硬起脖子犟嘴：“怎么吹嘘了？给年轻人传授一点经验不好吗？”
威廉嘴角一扬，“这么说来，你的关节炎是做魔法实验诱发的？”
老波尔支支吾吾起来。
格尔缇看着有趣，但还是小声提醒道：“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皮甲隐藏在长袍下看不真切，但总觉得她的姿态更挺拔了些。
威廉欣赏了一下，又抬头看看天空。
“不急。要下雨了，雨后再出发吧。”
这会儿云层堆积得更厚了，天色有些阴暗。
格尔缇看了一眼天空，轻巧地点点头，“行。”
两人没打算在这个小镇长留，预定是买完东西直接出发。
不过他们对行程也没很精细的规划，甚至有意识地加入一些临时起意，来扰乱教廷的追缉。
“那去喝一杯吧。”
格尔缇身为圣武士，对大白天饮酒有点犹豫，不过也没什么其他地方好避雨，总不能去教会。
“咳咳，那就由老夫我带你们去酒馆吧。”
格尔缇有些惊讶，这老头……老先生还没离开吗？
“行啊，”威廉一脸微笑，“我正好对魔法有点兴趣。”
……
老波尔没有说自己是魔法师，而是一名猎户，只是恰巧懂点祖传的“秘术”。
“我从小就很擅长在山野中分辨方向，记住植物也很轻松，甚至能‘听懂’动物的话。所以很长时间里，我都是这个镇子最好的猎手。”
时间还早，酒馆里人不多，三人在靠窗位子坐下。
准确的说，还要加上落在窗台上的西萝哈。
威廉也不是黑心雇主，自然不会让她冒雨侦察，虽说下雨对于告死鸟而言或许并不是问题。
只不过有他人在场时，西萝哈也不愿意靠的太近。
灌下一大口啤酒，老波尔继续追忆，
“直到十年前，我卷入一场黑魔法师的阴谋，被迫与同伴对抗那名邪恶法师，之后落下一身伤，如今每到雨天痛的厉害。”
威廉和格尔缇都是礼貌性地笑笑，没有太当回事。
从皮具店老板，以及路上遇见的居民反应看，这老头就是喜欢找年轻人吹牛，他们早就习以为常。
要说他是教廷追兵，就有点被迫害妄想。反正也要打发时间，就当关爱空巢老人吧。
故事并不复杂，删掉老头的吹嘘和臆想，大致就是一拨人被邪恶法师抓住、折磨。
一名还算机灵的狱友被黑魔法师挑作助手，里应外合，装作意外放跑了老波尔。
之后老波尔依靠猎户的本能和神秘的直觉，穿越山野，将消息报告给冒险者公会，引来神兵天降，一举捣毁邪恶法师窝点。
当然，在他自己口中，逃亡的过程惊心动魄，劫难重重，有阻道的恶龙，有诸神的启示，还穿插有山野精怪的美人不舍挽留，但他心志如铁，不为所动。
“等我赶到冒险者公会，匆匆报告完消息，便一头栽倒，不省人事。再次醒来已是三天，不，半个月后的事，我本来想亲手报仇的，这时已失去了机会。”
虽然老套，缝合迹象明显，但老头的故事这些年里估计迭代升级了很多次，意外的有趣。
及至结语，他那故意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竟给这故事平添了几分可信性。
“那你的狱友们怎么样了？”威廉若有所思，不经意问起。
老波尔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年轻人虽然初见时很狂妄，但作为听众反应很不错。
他露出一副追忆的模样，
“这就是我这些年最大的遗憾。冒险者公会的人告诉我，当他们击败邪恶法师后，大部分被抓的人已经不幸离世，而我说的那个‘机灵的小兄弟’则是毫无踪迹。”
“但是，”老波尔喝完最后一口啤酒，
“我相信他一定还活着。毕竟，他可是和我一样的‘英雄’啊。”
他看了一眼窗外，放下酒杯，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或许有段时间没人听他的英雄传说了，憋得慌，这下终于舒坦了。
“谢谢你的酒。”
老波尔干脆地告别、站起，转身离开酒馆，只留一个些许风霜的背影——本来是要这样的，但因为坐久了，关节有点僵硬，试了好一会儿没能站起。
威廉淡定地放下酒杯，提醒道：
“不要勉强，活动活动再起来，平时也不要一直久坐。痛的厉害时，可以煮点柳树皮兑着牛奶喝，但不要空腹。”
说完便干脆地与格尔缇离开酒馆，留下老波尔继续与膝盖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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