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技术背景，又有“从业”经历，还是个野心家，某种程度上，眼镜男可谓最合适的合作对象。
当然，也很危险，这样的人做事，多少有不择手段的倾向。
此外，威廉还有几点顾虑。
一是，对方是奔着“买断”来的，意味着会有排他性的保密协议和义务。
对此威廉不是很能接受，除了情感上觉得把“开源”技术拿来“闭源、商用”不太道德，也不想以后的技术交流被束缚。
再就是，他有些把不准技术扩散的后果。
威廉不熟悉威尼提亚这个国家，也不清楚眼镜男打算做什么，贸然帮他们“升级产业”，会不会打破平衡，引发他预料不到、未必赞同的变化呢？
甚至于，如果将来两方发生敌对，今天做的一切，都会变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这些顾虑都是基于最坏的预期，真实情况未必有多严重，通常而言，少许技术突破不至于引起质变。
只是威廉确实无法信任这个过于精明的眼镜男和他背后的国家。
“军团长阁下？”
见威廉沉默许久也未给出答复，眼镜男试探性地出声。
“我可以给一种强化玻璃的方案。”
眼镜男一时没忍住喜形于色，但很快见威廉摇摇头。
“只限于本次、有限交易，且并非独家。”
“这……”
威廉摆摆手，阻止眼镜男劝说，
“我说过了，我只是有点想法，本质是外行。
“而且我的方法未必容易复现，离成熟的工艺还差得远。
“而我需要的，嗯，近期为我提供尽可能多的大片平整玻璃，和清漆的材料，做得到吗？”
眼镜男闻言没有说话，沉默地与威廉对视，威廉也没有回避。
许久之后，他才叹了一口气，“真是可惜，看来这次只能如此了。”
他的表情不像是完全放弃了的样子。
威廉没有在意，不过决定给他留点念想：
“如果这次交易顺利，以后有长期合作的机会也说不定。”
毕竟是手握独特供应链、并且相当豪爽的友商，再次合作的可能性挺大，不该把话说死。
眼镜男再次看向威廉，笑了笑，反而有点放松下来，
“不愧是军团长阁下，真是厉害的交涉技巧。”
军团长大人虽然纯良，但也不是不会耍心眼的，不就是大棒加萝卜嘛。
说到底，是对方有求于己，没道理放弃主动权，该强势还是要强势一点。
“好，事不宜迟，你的眼镜，可以借给我用来演示吗？”
“啊？在这？”
眼镜男睁大了眼睛，完全没想到，才刚达成协议，就现场交付技术？
他就不担心这边赖账……眼镜男看着威廉沉稳的微笑，明白过来，这也是一种试探。
强大的法师，神圣同盟的策划者，跟古代名将对垒的“军团长”，掌握神秘工艺的大学者，无论哪一层身份都必须小心应对，对方根本不需要顾虑。
“阁下好魄力！”
眼镜男赞叹一声，不再迟疑。
威廉接过眼镜，先是仔细观察了一番。
纯净、均匀、轻薄，领先普通玻璃至少一个世代，独家出品，其他任何地方都没有渠道。
“顺便问一句，做过‘退火’处理吧？”
退火是在玻璃成型后缓慢降温，释放内部应力，避免其炸裂。
这么纤细的玻璃，如果不进行退火，估计一碰就碎。
眼镜男稍作犹豫，点头确认。
穆拉诺水晶玻璃的秘密在于配方、原料、装饰，退火这道工序并不特殊，不算泄露秘密。
“虽然原理不尽相同，但金属冶炼也有‘退火’的工序，也是为了增强韧性。
“而金属，通常还会进行‘淬火’，增加硬度。”
眼镜男皱起眉头，“恕我直言，这样的类比听起来有理，但对玻璃‘淬火’是行不通的。”
威廉点点头，如果直接把热玻璃放入水或油中，肯定会炸碎，关键还是温控。
“燃烧之手。”
一环塑能学派法术，是用手喷射出火焰的法术。
以如今威廉的控制能力，可以让它像喷枪一样，火舌极其稳定，在一侧镜片上均匀地舔舐。
“首先，加热到接近软化、但还不会变形的温度，你有经验吗？”
眼镜男没得到解惑，只看到他直接就上手了，正对自己的判断有些动摇，这手法术控制又让他稍微安心了些。
被问到技术问题，他没多少犹豫，脱口而出，
“差不多是玻璃变得稍稍暗红色，光泽有点‘湿润’的时候。”
“嗯……差不多了吧？”
威廉估摸着，减小了火力，向他确认道。
眼镜男凑近了一点，“差不多。”
威廉立刻停止加热，换上另一个魔法。
“风之轮。”
强化的关键在于给表面快速降温，内部还是高温，内外形成均匀、稳定的温差，重塑玻璃的应力结构。
水冷的温差太大，且降温不均匀，所以容易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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