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斟酌着用词，把自己的想法道出，大厅里又陷入死寂。
大部分人是困惑，根本没听明白。或者说，听懂了词句，却完全无法想象，有人能在空中持续飞行？
少部分人知道威廉是飞着来到马德里的，或许真有这样的能力。但他们也无法理解，这种根本上改变了的战争形式。
“我靠！军团长你是天才啊！”
贡萨洛突然惊呼出声，相当不成体统地拍了拍大腿，差点站起来。
反应过来众人在看他，他讪讪地坐下，接着有些兴奋地计算起来。
“这片战场太大了，按马德里和托莱多之间的距离，如果靠游骑兵传递消息，因为地形的缘故，来回至少得小半天，其他几处也差不多。
“而且敌军挡在中间，实际上各军之间的消息传递基本断了，尤其是托莱多与外界、东方与西方。
“这种情况下，即使事先约定好时间一起进攻，各方节奏不一，也容易被敌人打时间差，各个击破。
“唉，我坐牢的时候没事干，推演过这种局面。只能想到各个方向轮番进攻，消耗敌军，看谁先支撑不住。”
其他人没说话，静静听着他的分析。
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平民出身，自然没学过军事贵族的必修课程。
包括加西亚爵士，似乎也只是小贵族，大半生在做护卫工作、守城，手底下的王室卫队规模并不大。
所以这种时候，贡萨洛这种哪怕只是口头上的专业人士，也狠狠镇住了他们。
而且显然不是空架子。
这家伙坐了快一个月牢，隔绝外界信息，对战局的了解远不及在场的人，依然能推演到这一步，水准已经强过他们太多。
最能体会到这一点的，反而是威廉。
不同于被围困而抓瞎的马德里市民们，他事先听莱尼推演过，又亲自从空中调查过一遍，最能理解战局的绝望。
这可是莱尼都觉得不大可能出现的死局，贡萨洛却考虑到了，可以说他确实是……太闲了。
如果不是坐牢没事干，他应该也不至于推演到这种程度。
“那按我的方案，你觉得能保证进攻节奏统一吗？”
贡萨洛没把话说满，但显然很赞同这个主意。
“很有可能。如果军团长你老人家能持续监控战场态势，一个小时内稳定传递往来信息，那五个战场就相当于一个战场，兵力优势很有机会逆转回来。”
威廉想象中的多线协同攻势，应该是实时同步。不过看来这个时代的要求不高，人肉中继的“带宽”已经足够。
两人一来一回几句话，就把一个庞大计划的雏形敲定，而其他人还在苦苦思索，努力跟上思路。
到这时，两人也想起来还有这么多人在场，不好决定得太快。尤其是，最后需要大老板利兹拍板。
“呃，各位有什么想法？”
贡萨洛毕竟资历不足，没有表现得太放肆。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倒霉蛋努尼奥议长出来主持、总结。
“我觉得两位的想法值得考虑，但是不是与其他方面的援军先沟通好？”
他苦笑着环视一圈：“我们这些老家伙，眼光都没能超越马德里一个城市的界限，对整体战局实在说不上有什么思路。”
其他“老家伙”表示没意见，纷纷点头这就是他们的想法。
威廉和贡萨洛对视一眼，也明白过来，确实有点“离题”。
这次军议本来讨论的是接下来“马德里该怎么做”，硬是被两人拗到“整体战局该怎么突破”，完全不是一回事。
但这番讨论也不是毫无用处，至少威廉有了接下来的大方针。
贡萨洛则是靠着亮眼的表现，获得了马德里市政议会的认可，接下来有机会施展才华。
“马德里并非、也无法孤军作战，接下来的安排也当以配合整体作战为核心，两位的建议很有价值。”
大老板利兹发话了，确认他们两人刚讨论出的战略为后续的基调，这次没人怀疑她在徇私。
接下来威廉没有说话，一心考虑接下来的行程。他给自己揽了个最要命的活，必须成为整个战区的信息传递枢纽。
不过这正是他成立战略空军的目的之一，比起空中格斗、火力洗地，专注保障信息或许对战局帮助更大。
当然，有机会击坠敌机，威廉还是不会放过。只不过，他越来越意识到，他不能只是王牌机师。
没有威廉的“干扰”，接下来的会议很顺利。
贡萨洛被利兹当众任命为代理守堡官，代替昨天被撤职的醉鬼伯爵统摄马德里军事要务。
王室的任命不会有人反对，但心里怎么样就不好说。不过有了刚才这么一出，众人看起来还是服气的。
贡萨洛面上稍稍意外，似乎没想过会直接到这个位置，是不是草率了？
但看到他两头的顶头上司均表示了信任和鼓励，也没有再客气。
“感谢殿下，还有特使阁下的信任，也感谢诸位的认可。”
责任使人成长啊，贡萨洛立刻就看起来沉稳了些，虽然两撇小胡子还是很出戏。
接着他提出自己的主张：
“接下来马德里将成为战局的关键，不只要守牢，也要抓住战机主动出击。
“为此，我提议抽调人手，建立一支专门的机动部队。”
王室卫队并非专门的野战部队。马德里的民兵部队则是守城有余，进攻不足。
所以贡萨洛干脆另起炉灶，训练一支新军。
这支部队将不是贵族封建军队或业余民兵，而是类似佣兵的职业军队，但不为了钱而战，而是靠忠诚和纪律来维系。
威廉不是很意外，这种想法有点离经叛道，但并非全无根源。比如瓦卢瓦王室，就有尝试建立常备军，不过阻力比较大。
马德里以市民自治为主，没有贵族干扰，反而不会有什么阻力。
看来贡萨洛是在牢里悟道了啊，大脑直接升级……
不，威廉明白的。
贡萨洛和利兹一样，大概因为阿方索的事，无法信任贵族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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