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霍马特一直在前方引路，见到这一幕立刻上前，真亏他拄着拐杖还能走这么快。
“怎么回事？”
在门口拦人的年轻人如蒙大赦，立刻告起状：
“大师你可来了。胡塞夫不听劝，非要进去。”
名叫胡塞夫的是个面色苍白的中年人，苦着脸解释：
“大师，我实在放心不下他们，听说这几天的火炮返工率很高。”
马霍马特叹了口气：“胡塞夫，不是说好了吗？你的身体已经吃不消了，不适合再进去。”
胡塞夫表情有些扭曲：“我知道这是为了族人好，但我已经这个样子了，没必要……”
马霍马特用拐杖重重拄地，坚定地打断他：
“不行，现在是立标杆的时候，必须要有规矩。”
胡塞夫还想说话，见到年轻男女过来，立刻闭嘴。
马霍马特转向威廉，面色平静地继续介绍流程：
“我们还按照威廉阁下的建议，定期评估，强制频繁腹痛的重病者脱离工作环境。”
威廉点点头。脱离环境是很必要的，虽然出现频繁铅绞痛已经有点晚了，但总比不做好。
他转向胡塞夫，上下打量。
这人约莫四十岁，但肤色苍白，毫无光泽，隐藏在袖子的手，能看到轻微颤抖。
结合“频繁腹痛”的病史，可以确定这人已经是铅中毒中后期，再不消停就没命了。
胡塞夫也在观察威廉。
他之前远远看到这年轻人和小孩子玩闹，也听到了“法蒂玛朋友”的说辞，加上马霍马特大师恭敬的态度，已经明白，这位就是法蒂玛信中的“恩人”。
“威廉阁下……”
威廉打断他，直接下指示：
“手腕抬起来我看看。”
马霍马特催促的目光下，胡塞夫不太情愿地抬起手。
威廉只是看了一眼，摇摇头：
“手掌翻起很费力，是吧？是桡神经麻痹的症状。到这个阶段，即使好好休养，你的时间也不多了。”
听到这残酷的诊断结果，胡塞夫却只是低头道谢：
“实在感谢阁下。我自知活不了多久了，所以想为族人尽最后一点力。”
威廉叹了一口气，有点见不得这个。
“我老家有句谚语，一个不成熟男人的标志，是他愿意为某种事业英勇地死去；一个成熟男子的标志，是他愿意为某种事业卑贱地活着。”
“可我……”
即使是大男人，偶尔也会被某句话戳中，说话哽咽起来。
威廉温声劝慰：“我觉得吧，有年长的人在，年轻人会安心一点。”
总得给年轻人一点盼头，他们也要老的。
胡塞夫终于不再坚持，之前拦他的年轻人向威廉鞠了一躬，扶着他离开。
“谢谢，谢谢。”
马霍马特不住道谢，有些苦涩地解释道：
“胡塞夫他太苦了。他的妻子已经去世多年，辛苦一个人抚养大的儿子，也先他离去，唉。”
利兹看着孤苦男人远去的背影，眼睛有点湿润，又缓慢扫视四周，似乎要把这个地方牢牢记住。
“对了，你们有找到合适的药剂师吗？”
说到铅绞痛，威廉上次跟法蒂玛提过，可以尝试用颠茄来解痉止痛，但很难把控剂量，建议他们找个有经验的药剂师来帮忙。
马霍马特无奈地摇摇头：
“时间太短，我们一族本来就很少有机会接触药剂师，这次又赶上了战争……”
“草药学知识的话，我会一点。”
一贯没用的利兹，这次竟然派上了用场！
“你那什么眼神？我立志成为魔女，当然会研究草药学，而且外祖母也教过我。”
威廉收起逗弄的眼神，探询道：
“假如要比较安全地使用低剂量的颠茄毒素，该怎么做？”
利兹立刻面露警惕：“……你要用颠茄做什么？”
看来还挺有药剂师的职业操守。
“铅绞痛的本质是胃肠道平滑肌剧烈痉挛，颠茄毒素恰好能缓解这种痉挛。”
“还有这种事？”
利兹大吃一惊，同时有些挫败，自己擅长的领域又被这家伙轻易超越。
“……之后你要告诉我更多。”
她整理了下心情，开始回忆：
“我没有见过这种方式使用颠茄毒素。但要说到为了安全，低剂量、缓慢吸收药物，可以试试混合羊脂制成膏剂，用来外敷。”
威廉陷入沉思。经过皮肤吸收药剂，确实是个思路。
临床上有些药物为了缓慢、稳定释放，会使用一种叫“透皮贴”的给药方式。
比如在晚期癌痛病人的疼痛管理中，常用到芬太尼透皮贴，一张能持续七十二个小时。
“可以试试，但是绝对避免在伤口上使用。”
之前那个威廉已经忘了名字的精神小伙，就是被沾了颠茄毒素的匕首划伤，毒素直接入血，引起急性中毒。
“谢谢，谢谢……”
除了道谢，马霍马特说不出其他话来。
利兹淡然地点点头，但威廉能看出她略略得意。
“话说你会这手艺，怎么之前不跟我说？”
虽然是赤脚医生，但他的异世界梅奥诊所目前只有他和瑟拉娜，人手严重不足，很欢迎新血加入。
不懂没关系，只要在规培过程中多学多问，总能获得成长。年轻人呐，就该多讲奉献，少抱怨……
面对威廉有些热切的目光，利兹偏开头：“你也没问啊。而且，我还以为你是假医生。”
没天理了，这个假修女还好意思怀疑他？
“好了，马霍马特先生还在等着呢。”
威廉也反应过来，推进规培事业太热心，忘了巡查工作还没做完。
马霍马特当然没有抱怨，他现在对这两位只有感恩之心。而且，有种看充满活力的后辈嬉闹的感觉，久违的很暖心。
接下来的视察很顺利。
穆德哈尔工匠世代传承，经验丰富，工作区的顺序、流程安排得井井有条。
虽说限于条件，环境湿化做得一般，但至少有了底子。
强制更换衣物的制度也得到了落实，不过防护能力还是不太够。
顺带一提，威廉和利兹撑着月光护盾就进去了，魔法就是如此方便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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