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难以立刻决定，但法师院看来早晚得去一趟。
至少威廉在其他地方，从来没听过这样契合他认知的说法，法师院是真有东西的。
他此前就在想，低环法师到中环法师，虽然施法的规模更大、精度更高，但总归是连续的。
到了高环法师，却有一个明显的跃迁，连研究的“主题”，都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比如塑能学派，原本研究能量投射，高环时却开始趋近自然规律本身、趋近“天灾”。
比如咒法学派，前期是莫名其妙的召唤，后期则关注“空间”。
死灵学派也是如此，单单负能量侵蚀、肉体操纵，很难逼近真正的生死界限，必须触及灵魂领域。
如果仅仅在原本的框架下继续探索，哪怕掌握更多高环法术，充其量就是中环巅峰大圆满第一百层半步趋近伪高环。
但现在，威廉只觉得前路豁然开朗，阻碍他的瓶颈已经不在，新思路不断涌出。
“多谢婶婶提示，我已经迷茫了好一段时间，总算解惑。”
海伦娜婶婶轻轻一笑：
“这是你自己的努力和决断。大部分人，终其一生也难以跨越这个门槛，甚至感知不到其存在。”
纯纯麻瓜的萨尔瓦多老头，这会儿也有所感慨。
“战士修行中，虽然不如法师明确，但也存在类似的‘门槛’。仅仅锻炼肉体，或许能达到高阶，但唯有明悟剑理，才有资格称为剑圣。”
威廉突然明白过来，所谓剑圣，并不是普通的高阶战士。他以前还以为，只要剑术高超就行。
这么说来，他一直没真正理解，格尔缇到底有多强。
同样类比的话，剑圣，是有资格冲击传奇的啊。
连莱尼都不是剑圣。他老师是，他弟子也是，就他自己不是。
所以埃弗拉尔上等兵才不满，说他分心太多，不学无术。
“原来如此，嗯，对。我也是剑圣，我明白的。”
威廉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虽然接触时间不长，海伦娜已经充分明白，这孩子就喜欢讲奇怪的笑话，他的很多话没必要放在心上。
萨尔瓦多也只是笑笑，他从最初起，就难以理解这个才华横溢却又性情古怪的年轻人。
听他孙女的抱怨，这位威廉先生在图卢兹也是搅动风云的人物，行事完全无法揣测。
威廉表演完剑圣的日常，才注意到，好像欠缺点什么。
最近这种时候，利兹都会朝他翻白眼，但现在安静的很，小脸绷着，看来气一点都没消。
“呃，我休息够了，先继续处理墓葬的事吧。”
只能先解决事件，其他的回去之后再聊……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威廉顺手收起鸡蛇兽的尸体，开始考虑下一步。
雾气刚才被鸡蛇兽吞吃不少，已经淡了很多，但仍旧弥漫，甚至在慢慢恢复。
果然鸡蛇兽不是墓葬的核心，即使去除，也无法破坏仪式。
核心在墓穴里，说不定埋着汉尼拔的肢体，甚至内脏？
“就那个罐子吗？”
石块移开后，墓穴比众人想象的要浅，一眼就能望到头。
最深处是一个灰扑扑的陶罐，盖子的形状是长耳朵的胡狼，整体像个保龄球。
虽然知道内里是不干净的东西，但外形还挺有意思的，家里有博物馆的话，肯定会想搬回去。
“凯美特神话里，胡狼、豺狼是常见的标志。据我所知，至少有两位神明以胡狼头为象征，都与死亡、丧葬、防腐有关。”
不愧是海伦娜婶婶，用了很短时间就辨识出胡狼的形象。
“很应景啊，罐子里会是什么？”
“通常而言，是内脏，一般放置在尸体边上。”
但汉尼拔还在外面乱跑，自然不会躺在这里。
威廉看向闷闷不乐的利兹，以及萨尔瓦多老头，忍不住开个玩笑：
“有奖竞猜，这个罐子里装的是什么内脏？”
但两人都不理他，海伦娜婶婶则直接给出答案：
“按照他们的习俗，一般会有四个罐子，分别装胃、肠、肺、肝脏。胡狼神明守护的罐子里，一般装的是胃。”
说完，她露出有些无趣的表情，似乎对这不正宗的仿凯美特墓葬不太满意。
事已至此，给汉尼拔暖暖胃吧。
威廉当然对打开罐子兴趣寥寥，他又不是没见过。
新鲜的，福尔马林泡的，健康的，病理的，腹腔镜下的，内窥镜下的……实在不差这用香料腌的。
既然海伦娜婶婶也不想打开看看，那就跳过验货环节。这胃，保熟。
“阳炎射线。”
起手还是威廉如今的主战法术，用的最顺，且很克制死灵。
虽然他自己就是死灵法师，但或许是死灵法师中最阳光的一个。
其他人也没闲着，配合着站位或准备法术，毕竟汉尼拔未必乐意被人抓住胃，除了试验性质的鸡蛇兽，很可能还留下其他后手。
“凡扰乱我安眠者，死亡将张开双翼降临于他。”
阳炎光柱甫一成型，陶罐、墓室、整片浓雾均发生剧烈而无声的抖动。随即一句警告，又或者诅咒，响彻在众人耳边，一遍遍重复。
威廉能明显感觉到，灵魂层面有如朽灰落下，感觉立刻麻木了几分。
他想都没想，一把抓起利兹的手，全力催发安宁之羽，帮助抵抗诅咒。
不用他提醒，其他两人也各有准备。
黄金猫头鹰胸口的金黄色宝石，表面荡起涟漪，阵阵金色光华放射，每次闪过，威廉就感觉轻松一点。
萨尔瓦多老头看似随手，但明显很吃力地挥了两剑，然后将剑插到地上，掏出一个小盒子。
随着盒子打开，乳白色的圣洁气息弥漫开，诅咒的声音很快减弱、隔绝在外。
这是他们此行准备的底牌，东路军带来的圣者遗骸……的一小部分。
圣者就这么多，他们的遗骸要庇护整个大陆，肯定不够，所以制度上允许“分赠”。
威廉第一次听说时，总觉得怪怪的，但这方面，教廷既虔诚，又现实。
陶罐积蓄的诅咒有限，很快开始减弱。
威廉在内心感谢了这位他不知道名字的圣者，着手重新施法。
但不知不觉间，迷雾已经散去，连墓穴都不知所踪。
原地只站着一位半透明的独眼老者，身影飘忽，整个人像是从胃上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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