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蕾伊为他的话一喜一悲，威廉对他在这个女孩心里的分量，越发有实感。
他在心中暗叹一口气，对方惦念他到这种程度，他有多少把对方放在心上呢？
好意必须用同等程度的好意回应，这是威廉一贯的信条，但现在却发现，他已经严重辜负了蕾伊的心意。
“抱歉，我是这种人，让你失望了。”
蕾伊沉默许久，重重叹了口气，往前一步，与他并肩。
不过没斥责他，而是语气幽幽地接上之前的回忆。
“那之后的第二天，你永远地改变了我的人生。”
原本觉得此生也就如此了，徒劳地反抗倾轧而来的时代浪潮，被轻易碾成齑粉。
结果不抱期望的一手闲棋，打开了不曾设想的道路。
“听起来就是个外行人，但拆解困局的手法是那么高妙，解决方案在理论上又是那么严谨。”
蕾伊自嘲地翘起嘴角：
“我当时就意识到，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以及，你是多么危险的男人。”
她转过身，拍拍栏杆，今天第一次露出笑容，却伴随着泪花，像是一道彩虹。
“所以，那也是我美好的记忆，太过美好，像做梦一样。
“而这里，我以前其实不怎么喜欢。虽然能看到远方的风景，但不改变它囚笼的本质。
“直到你来过，我渐渐喜欢上了这里，因为离天空近。而你，总是自由地飞在空中。”
威廉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抱歉。第一次见面时能让你笑，这次却让你哭了。”
“是啊。”
蕾伊的语气有些虚幻：“已经是第二次了。”
说着，她摇摇头，坚决地、有些用力地，抽出与威廉牵着的手。
“抱歉。以前我说过的吧，不可以让女孩子等太久。激情，是会冷却的啊。”
威廉深吸一口气，咽下满口的苦涩。
“图卢兹。如果是为了图卢兹呢？”
蕾伊皱起眉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威廉表情有些扭曲，他不太喜欢接下来的交涉方式。
“图卢兹获得了一代人、两代人的安全，但压力并不轻吧？”
蕾伊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没有否认：“是。”
“而我的存在，是图卢兹与神圣同盟诸国，尤其是与阿基坦、与卡利亚的纽带。”
威廉有些自我厌恶，但不得不说下去：
“所以为了图卢兹，不应该拒绝我。”
“……”
蕾伊没说话，仔细地看了他一会儿，摇摇头。
“确实，你是极佳的‘政治联姻对象’，但作为‘弟弟’，不够吗？”
“我现在不想只当‘弟弟’了。”
蕾伊眯起眼睛，认真地打量威廉，看得他有些心虚，这时才嗤笑一声：“外行。”
威廉很是不服气：
“哪里外行了？我说的都是无法辩驳的事实吧？”
“是，但你更多的，只是想激怒我吧？”
威廉小心地观察她的神色：
“那你生气了没？”
“当然生气。”
她的脸上闪现薄怒，有些抑制不住。
“这根本不是你的风格，是那位女王陛下教你的吧？”
威廉一愣，难以控制尴尬。
这还真是利兹教他的。
她似乎对“格尔缇老师”这个称呼燃起了对抗之心，很积极地要给他上课。
“跟格尔缇姐姐不太一样，我和那位伯爵都肩负一国，可不是傻傻的小姑娘，除了情感纽带，也会考虑现实的利益联结。”
以如此开场，给他上了一堂贵族政治课。
据她说，威廉作为政治联姻的对象可谓优质，既能跟神圣同盟诸国、教廷保持良好关系，又不会破坏国内势力平衡。
所以相中他，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才不是一时头脑发热。
但威廉记得，之前她说把他当“家人”的那个时间点，她应该没对自己做过充分的背景调查。
总之，利兹的建议是，除了诚意，也要适当加上现实利益的筹码。
老实说，威廉觉得不是很靠谱，所以没第一时间用上。
实在没招，才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试试。
至少用如此直白的利益交换来说道，蕾伊大概会生气。
而生气，总比漠不关心好。
“找了另外的女孩子就罢了，还听她的主意来试探我，你是怎么想的？！”
看来效果好过头了，蕾伊现在非常，非常生气。
而且生气的点，似乎跟威廉预期的不太一样。
“蕾伊，再骂我几句。骂完之后，能再听我说几句吗？我还欠你一个答复。”
“笨蛋！傻子！被女人骗的团团转的蠢弟弟！”
……为什么效果这么好啊？
威廉稍微有点回过味来，似乎重点不是建议的内容本身，而是利兹通过这个宣示了存在感，才引起蕾伊强烈反弹。
这么说来，自己还真被骗了，无意中担任了一回特洛伊木马。
“蕾伊，我喜欢你。”
“……”
蕾伊的怒气戛然而止。她本来已经决定了，不再需要这个没等到的答案。
但原来，迟到的答案，也还是会激起心里的涟漪。
“当时就该说出来的，抱歉，让你久等了。”
蕾伊鼻子一酸，声音带着哭腔：“太晚了。”
“是啊，但希望还来得及。”
蕾伊仍是喃喃着重复道：“太晚了。”
“是啊，我拖太久了，以后能不能监督着我？”
“太晚了……”
“但英雄都是最后登场的。”
“……”
蕾伊的抱怨噎住，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你这人！这种时候还这么不着调！”
威廉反过来抢她的话：
“太晚了。我就是这种人，你已经逃不了了。”
蕾伊冷哼一声：“又没答应你。”
她转过身，擦去脸上泪花，气鼓鼓地讽刺道：
“你不是已经有格尔缇，有那位女王陛下了吗？她们都比我漂亮，缠着我干什么？”
威廉小心地上前一步，轻轻拥住她，所幸没太多抵抗。
“没这回事哦，香香软软的姐姐，谁不喜欢呢？”
“你，你在说什么呢？”
蕾伊一阵象征性的挣扎，拳头轻轻捶在他背上。
就算捶得再重些，威廉也完全不打算放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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