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威廉预想的不同，传送法阵并不是“开箱即用”的。
尤其是这般跨越大陆、甚至可说跨越世界的超级传送阵，构成极其复杂。
这整个山谷，包括之前威廉观察到的、“规整”的植被，都是法阵的一部分。
据说奥古斯丁使用了一部分本用来构建迷锁的技术，调整了这片区域的魔力流动，平时慢慢导流一部分储备起来，作为传送法阵的动力源。
这套供能模块几乎占据了法阵的大半，深深铭刻进山谷的岩盘中。还挺合理的，新能源车上最重的单个部件也是电池。
此外还附加了“预警”、“识别”、“加密”等功能，必须是内部人员才能顺利深入到这里。
而法阵的核心功能“传送”，只绘有基干部分，剩下的要临时补充完整，使用后这部分还会被自动擦除。
依瓦恩拉奶奶的解释是，精灵岛相对于这个世界的方位、距离会变动，每次传送前必须手动修正过才能用。
具体的修正方式，奶奶一边掏材料修补法阵，一边讲给威廉听。可惜隔行如隔山，他能听懂的部分有限。
“好了。”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精心作业，依瓦恩拉奶奶拍拍手，站起身，看着眼前庞大而复杂的法阵，满意地点点头。
“奶奶好厉害。”
光看着法阵上密密麻麻的符号，威廉就有点头晕了。
除了常见的符号、纹路、几何图形，依瓦恩拉奶奶还使用了精灵语咒文，以及一种她称为“卢恩”的原始符文，对于威廉而言完全超纲。
“哼哼，奶奶做事靠谱着呢。”
看来是对利兹临行前的话耿耿于怀。
对威廉要说的，利兹昨晚已经说够了，所以今早出发前，她全程逮着依瓦恩拉奶奶叮嘱。
奶奶当然有点委屈，可耐不住她一消失就是八年，就算小利兹说她“不靠谱”也不敢反驳。
“是啊。那我们早去早回，说不定还能赶上典礼的尾巴。”
“嗯嗯。”
奶奶心情看起来好了些，像是接放学的孙子回家一样，一手伸出牵住威廉，一手握住一张翠绿的神秘叶片。
“要抓好哦，不然会迷路的……”
奶奶的前半句话还很正常，后半句莫名地荒腔走板，但不知为何能听明白。
不过威廉现在没空想这事了，他眼前的整个世界在拉伸、旋转、拉伸、旋转……
不只是周围世界，他本人也是，仿佛变成了一堆线条、色块的组合，不断按照某种特定法则变换。
奇怪的是，看着这荒诞的一幕，他冷静得出奇，甚至还有闲想，至少拓扑结构没被破坏……
嗯，稍微找到一点感觉了，但很难清楚说出来。
硬要打比方的话，这个过程中，他和周边的世界像是被不断打乱的魔方，然后在混乱的极致，又被按特定的步骤“复原”了回去。
当自己的手脚比例开始恢复，威廉知道这趟奇异之旅应该接近尾声了。
“……威廉你还好吗？我们到了。”
前半句还很奇怪，像是从故障的收音机中传出，后半句就很自然了。
呼~威廉呼出一口气，下意识重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好在一切正常。
“谢谢奶奶。”
刚才如果不是被牵着手，说不定真会迷路，“复原”不回来。
依瓦恩拉奶奶松开手，不在意地挥了挥：“相信奶奶就对了。”
这时威廉才整理好心情，有闲观察四周。
他们抵达的位置在森林边缘，内外仿佛两个世界。
往外是茫茫冰原，再是充斥浮冰的海洋，一眼望不到头。
往里则是另一片“海洋”，森林的海洋。
威廉忍不住赞叹：“好壮观。”
“唉，看久了就这样。”
虽然这么说，依瓦恩拉奶奶完全没有催促，耐心地等他消化初次到来的震撼。
“那是什么？”
威廉指着密林深处的参天大树发问。
冰原和林海还能理解，虽说这种极寒之地长出这等规模的森林相当违反生态规律，但神域嘛，神说了算。
只是道理我都懂，那棵树为什么那么大？
其树干像是竖起的一道城墙，往上甚至探入云层，难见其顶。
“赫德密密尔，这是它现在的名字。”
说到这个，依瓦恩拉奶奶的声音里总算有几分敬畏。
“而在过去，诺德旧世界毁灭之前，它是尤克特拉希尔，支撑世界本身的基石。”
停顿一下，奶奶幽幽地唱起古老的诗歌：
“鹰啄其顶部，鹿啃食嫩枝，毒龙咬噬其根。
“最后的最后，天空开裂，黄昏的战火将其点燃，付之一炬。
“但新芽仍会绽放，世界终将新生。”
所以这棵大树，就是诺德毁灭与新生的象征啊。
“毒龙，是指奥杜因吗？”
“唉，是啊。那条毒龙正是通过啃噬世界树的根，或者说世界本源，升格为一尊‘神明’，它至今仍在窥视这里。”
威廉点点头，这个奥古斯丁也跟他说过。
那位诺德最后的神明，没有将这里彻底接入他们的世界，而是若即若离，并亲身镇守此处，防的就是奥杜因。
“好了，我们飞过去吧。”
依瓦恩拉奶奶又兴奋起来。
威廉这点常识还是有的，进王宫还得下马呢，拜访神域哪可以飞进去？
“不好吧？”
“没事的，维达大人什么都不会说的……”
正当她还想怂恿几句，眼前的森林“蠕动”了起来。
不知何时升腾而起的薄雾中，树木细细簌簌响动，枝桠相连、拼接，最后形成一道“拱门”。
不，不只是一道，而是一道道“拱门”连结而成的“回廊”，通向森林深处。
依瓦恩拉奶奶看起来有点惊讶，继而是失望，威廉不免好笑：
“这是，维达大人的邀请吗？”
“唉，是啊。威廉你自己去吧，我稍微逛逛，之后在这里等你。”
不能飞过去，奶奶看起来兴致大减。
威廉苦笑着摇摇头，再次道谢一声，往回廊走去。
这回廊看着长，但实际走进去后，他才跨过数道“拱门”，世界树的树干就赫然映入眼里。
再回头，回廊已经消失……这是不怎么样就出不去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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