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牛,咋回事?”
村长沈有田和族长沈有财并肩而来。路上只从沈五毛嘴里听了个零碎,还没了解事情的全貌。
沈星河垂着头,像是被抽去了脊骨:“村长,族长。。。家门不幸。二毛在外头欠了一百两银子,几个兄弟闹着要分家。”
“一百两?”
族长沈有财脸色骤沉。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族里出这等败家子。一百两银子,就是把沈三牛家房子地皮全扒了也凑不齐。
“好在二毛自己认了,说愿意除族,债他一个人扛。”沈星河抬头,勉强扯出一点欣慰。
“除族?”
族长的眸子倏地冷下来,“闹到这一步,是你的意思?”
族规写得明白:子弟再浑,只要不沾人命、不犯王法,顶天了分家单过,断没有除族的道理。
沈三牛这是糊涂了。
“我哪舍得。”
沈星河眼眶泛红,“二毛是我亲骨肉。”
沈二毛心里一紧,生怕老爹被族长几句话说动了,抢步上前,直挺挺跪在沈有财跟前:“族长,是我自己要除族,跟我爹没关系!”
“你想清楚了?”族长眯起眼。
这二毛从前偷奸耍滑是出了名的,今日倒像换了个人。
“想清楚了。”沈二毛目光笔直。
“罢了。”
沈有财不再多言。
人家父子都点了头,他犯不上做恶人。
这时,村长沈有田轻咳一声,接过话头:“三牛,分家的事我先替你理清楚。除族那桩,等会让有财哥接着办。”
“听村长的。”
沈星河的声音沙哑,像是一夜老了十岁。
。。。
堂屋里,三人落座。
村长从褡裢里取出笔墨纸砚,铺在桌上:“三牛,你打算怎么分?”
“四个儿子,都分出去。”
“都分?”
村长皱眉,“老四还没成家,老五才多大,也跟着分?”
“嗯,都分。”
沈星河语气平静,“老四、老五名下的田产先记着,等娶了媳妇再交到他们手里。”
村长沉吟片刻,点头:“也成。那你跟谁养老?”
沈老大抢在老爹前头开了口:“村长,我是长子,爹自然跟我过。”
他盘算得清楚。。。爹过来了,地里的活就不愁没人干。
“爹,你不能跟大哥!”沈老四急了。
他还惦记着跟爹学厨艺,将来开个吃食摊子,“大哥打的什么主意,当谁看不出来?不就是想让您接着给他当老黄牛!”
“沈四毛!你血口喷人!”沈老大脸涨成猪肝色,险些背过气去。
“行了。”
沈星河一拍桌案,两人顿时噤声。“我带着老五和小梅过,不拖累你们。没了我,你们也落个清静。”
话说到这份上,没人再敢争。
村长提笔蘸墨:“田产怎么分?”
“家里十一亩良田、七亩山地,分成五份。老大、老三、老四、老五各一份,我留一份养老。”
“二毛呢?”村长笔尖一顿。
沈二毛立刻接话:“村长,我自愿放弃田产。”
村长睨了他一眼,没作声。
这二毛平日里锱铢必较,一百两债压头上,反倒大方起来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却没再追问。
“老四、老五往后娶亲办酒。”沈星河继续说,“我照着老大的例来准备。”
族长点头:“这是正理,当爹的该替孩子张罗周全。”
“老大娶王氏,聘礼一两五,酒席八百文,拢共二两三。老二成亲花了二两,不补了。老三成亲花了五钱,我补他一两八。往后老四、老五成家,都按二两三的标准走。”
四个儿子都没吭声。
爹一碗水端得平,没偏袒谁。
“剩下的地,我打算卖一亩良田、两亩山地。补完老三、老四、老五的聘礼酒钱,余下的四兄弟平分。”
村长、族长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分得公道。
“房子呢,谁住着归谁。老二那间腾给老四,老五还住原来的。粮食、锅碗、农具,大伙均分。”
“那我落笔了。”村长低下头。
“等等。。。”
沈星河像忽然想起什么,转向沈老大:“家里还欠着八两银子的外债,老大说过他来还。”
村长搁下笔:“大毛,这话是你应的?”
沈大毛僵了一瞬,硬着头皮认了:“是,我认下的。”
横竖老二欠的是一百两,他这八两算不得什么。
“你打算怎么还?立欠条慢慢清,还是卖亩良田抵债?”村长问。
沈大毛飞快地在心里拨了回算盘。
爹卖地能得大约十五两,扣掉补给老三、老四、老五的六两四,还剩八两六,四兄弟平分,每人落到二两多。
他只需掏六两银子。
出得起。
但他得装装穷。
“那就。。。先写五两的欠条。剩下三两,等爹卖了地分下钱来再还。要是不够,我自己想办法凑。”
“行。”
村长颔首,笔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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