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齐王搁下酒杯，笑吟吟开口：“本王在齐州经营多年，承蒙诸位鼎力扶持，才有今日。此番奉旨赴中州代领节度使，说来也是托了各位的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节度使府百废待兴，兵械要换，城防要修，处处都是银子的窟窿。本王手头紧，临行前只好厚着脸皮向诸位讨个帮衬。诸位跟本王都是老交情了，总不会看着本王在外头寒酸吧？”
席间顿时安静下来。
有人低头饮酒，有人捏着筷子夹菜装作没听见，更有人悄悄交换眼色，一个个面色尴尬。
要钱，都这么直白吗？
也不找个好理由。
齐王不慌不忙，目光落向左手第一席。
齐州通判赵明远，文官之首，在齐州经营二十余年，名下田庄商铺少说十几处，和齐王打了半辈子交道，面上恭敬，私下没少给齐王使绊子。
“赵大人。”
齐王笑呵呵举起酒杯，“您是本王的老搭档了，这些年齐州政务多亏您操持。此番本王远行，往后齐州的事还得仰仗您。既是送行，可否给本王做个表率？”
赵明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放下酒杯，斟酌着措辞：“王爷抬爱了。下官俸禄微薄，家中人口众多，实在是。。。”
齐王不等他说完，笑容不变，声音却冷了几分：“赵大人太谦虚了。本王在齐州住了这些年，谁家什么底细心里还是有数的。您在城南那三条绸缎铺子，每年进账少说上万两。怎么，本王要走了，这点面子都不给？”
席间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赵明远。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渗出汗来，当着满堂同僚的面被齐王掀了老底，再推拒便是撕破脸了。
他咬了咬牙，勉强挤出个笑：“王爷消息灵通。。。下官，下官愿意捐银一万两，为王爷赴任添份盘缠。”
齐王满意地点了点头，举杯示意：“赵大人深明大义，本王敬你一杯。”
赵明远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仰头一饮而尽，面上全是苦涩。
有了通判打头阵，剩下的人便不好再装聋作哑。
齐王的目光转向另一侧。
齐州首富钱万贯，此人家资百万，垄断本地粮食与盐运生意，腰圆体胖，此刻正拼命缩着脖子往人群后面躲。
“钱员外。”
齐王点名。
钱万贯浑身一哆嗦，不得不站起来，拱手赔笑：“王爷有何吩咐？”
齐王端着酒杯慢悠悠踱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钱员外是大商人，最懂行情。本王这一走，节度使府往后要采买粮草军需，虽说是在中州，可齐州的老朋友也不能断了来往。你报个数，多少帮衬帮衬？”
钱万贯擦了擦额头的汗，试探着伸出三根手指：“三。。。三千两？”
齐王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三千两？钱员外一条裤腰带都不止这个价。莫忘了，你这粮运生意能做到今天，是谁在背后替你打点的。”
钱万贯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咬牙加码：“五。。。五千两！”
齐王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却让满堂都听得清清楚楚：“本王也不贪，两万两，今日就定下。往后齐州到中州的粮道，本王替你疏通，两州生意一并做得。这买卖划算不划算，钱员外自己掂量。”
这话听着是商量，实则满是威胁。
两万两买的不只是平安，更是往后两州粮路畅通的保障。
钱万贯盘算片刻，知道这笔账若不认，这些年在齐州积攒的家底怕是都要被翻出来清算。
他咽了口唾沫，点头如捣蒜：“两万两，就两万两！王爷放心，明日我就让人送到府上！”
齐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到主位。
接下来的场面便顺畅多了。
齐王挨个点名，谁家有多少地、谁铺子有几间、谁在外头放了多少印子钱、谁背地里做过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他如数家珍。
在齐州住了这些年，黄标早把所有人的底细摸得比他们自家账房还清楚。
有人爽快认捐，有人支支吾吾想讨价还价，齐王便笑着提一句对方的旧事。
赵大人去年私吞的那笔修桥款，钱员外前年强占的那片桑田，张乡绅家中那位没入户籍的外室。。。
轻飘飘一句话，便叫人冷汗涔涔，再不敢多嘴。
一场宴席下来，齐王手里多了一份认捐名单：赵明远一万两，钱万贯两万两，三名知县各五千，六七位豪绅各两千三千不等。
林林总总加起来，竟凑出了近十万两。
齐王将名单递给黄标收好，端起最后一杯酒，面向众人：“今日诸位慷慨解囊，本王铭记在心。日后到了中州，本王若混出个名堂，少不了各位的好处。”
他举杯一饮而尽，笑容和煦，活像个施恩布德的长者。
满堂宾客赔笑着饮尽杯中酒，各怀心事地起身告辞。
待众人散尽，齐王靠在椅背上，长长舒出一口气，脸上笑意倏然收敛。
他揉了揉眉心，唇角却微微扬起。
十万两，加上府里凑的三万，拢共十三万两。足够他再买十个岳阳大酒楼的干股了。
没错，他搜刮银钱不是为了招募幕僚，收买将领，整顿兵马。
而是为了岳阳大酒楼的干股。
“嘿嘿，到了年底本王少说也能有三四十万两分红。”齐王心里想的美滋滋。
到时候，他手里有权又有钱。
未必不能和端王他们争一争储君之位。
大家都是皇子，凭什么他不能？
黄标凑过来，低声道：“王爷，赵明远走的时候脸都是青的，钱万贯出门差点摔进沟里。”
齐王嗤笑一声：“让他们恨去。银子到手才是真的。本王的封地，住了这些年，他们吃我的喝我的，临走了孝敬些盘缠，本就是天经地义。”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望着院中月光洒满青砖，眼底浮现一丝锋锐的光，“如今只是开胃菜，等本王在中州站稳了脚跟。。。呵。”
他攥了攥拳，指节咯咯作响。
齐州的银子刮干净了，中州的肥羊还等着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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