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坡,名如其地。
起伏的丘陵如同巨狐匍匐的脊背,稀疏的灌木点缀其间,一条不算宽阔的土路蜿蜒穿过坡地,是通往何曼营寨山谷的必经之路。
此刻,这片荒寂之地却弥漫着浓烈的肃杀之气。
关羽、徐晃、太史慈、典韦、臧霸五将率领的六百余精锐(骑兵三百,步卒三百余),如同潜伏的猎豹,悄无声息地隐没在坡顶反斜面的灌木丛与土坎之后。
弓弩手在于禁的指挥下,占据了坡顶几处视野绝佳的制高点,冰冷的箭镞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幽光,对准了下方的道路。
战马口衔枚,蹄裹布,不安地刨着地面,骑兵则屏息凝神,紧握着手中的兵器,目光死死盯着坡下道路的尽头。
东北方向,烟尘渐起,如同一条翻滚的黄龙,伴随着沉闷的脚步声、兵器碰撞声和隐隐的鼓噪呐喊,越来越近。刘辟的主力,来了!
坡顶,李璟伏在一处土坎后,身旁是同样压低身形的关羽。
他透过稀疏的灌木缝隙,凝望着那越来越近的黄巾洪流。
旗帜杂乱,“刘”字大旗在数面“黄天”旗的簇拥下尤为显眼。
队伍谈不上严整,但人数众多,黑压压一片,粗估不下四千之众,前锋已踏入野狐坡下的道路。
“关叔,”李璟低声道,目光锐利如鹰。
“刘辟此人,当年颍川长社之战,应是随彭脱溃逃的汝南旧部。彼时我军随皇甫中郎大破波才、彭脱,阵斩无数,尸横遍野。他亲眼目睹过官军铁骑破阵的惨烈,心中必有畏惧。
此乃其最大破绽!待其前锋进入伏击圈,关叔当率铁骑,以当年破波才之威势,直冲其中军帅旗!不求斩将,但务必将其阵势彻底冲垮,将‘恐惧’二字,深深烙进每一个贼兵心中!”
关羽丹凤眼中寒光一闪,缓缓抚过长髯,沉声道:“彦之宽心。某这口刀,波才认得,彭脱认得,他刘辟,更该认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然杀气无声弥漫。
就在这时,李璟的目光扫过黄巾大队中军位置,几个被亲卫簇拥、骑在驽马上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除了居中那个身材中等、面色焦黄、眼神闪烁不定、频频左右顾盼的头领,其身旁两人也颇为显眼:一个身材敦实、面有风霜之色的汉子,一个体格魁梧、却带着几分草莽气的壮汉。
此三人靠得极近,似乎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那满面风霜的汉子更是数次指向后方,脸上满是焦虑。
“刘辟、龚都、吴霸……”李璟心中默念,前世记忆的碎片迅速拼接,“应该是他们无疑了!彭脱死后,汝南黄巾最大的山头,也是……最惜命的几个!”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对关羽道:“关叔,看那中军三人。刘辟色厉内荏,龚都、吴霸似有退意。稍后冲击,务必让这三人,重温颍川噩梦!”
此时,刘辟军的前锋数千人已完全进入野狐坡下的道路,拥挤不堪。
中军的刘辟、龚都、吴霸三人也踏入了坡底范围。
“就是现在!”李璟猛地一挥手!
“呜——呜——!”于禁所在的高地,凄厉的进攻号角陡然撕裂了午后的宁静!
“放箭!”于禁的吼声清晰传来。
嗡——!
天空瞬间为之一暗!
密集如蝗的箭矢带着刺耳的尖啸,如同死亡的暴雨,精准地覆盖了黄巾中军及后队!
猝不及防之下,惨叫声此起彼伏,中箭者如同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队形瞬间大乱!
“杀——!!!”
如同平地炸响惊雷!关羽一声暴喝,声震四野!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凉州大马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率先从坡顶冲下!
赤面长髯,绿袍金甲,手中青龙偃月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夺命的青虹!
“关云长在此!黄巾逆贼!拿命来——!”
这一声怒吼,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混乱的黄巾军头上!尤其是中军的刘辟、龚都、吴霸三人!
“关……关羽?!”刘辟脸上的焦黄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他猛地抬头,看到那如同魔神般冲下高坡的赤面身影,看到那柄曾斩将无数、沾染着波才、彭脱等无数黄巾渠帅鲜血的青龙刀,颍川长社尸山血海的恐怖记忆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那铁蹄踏碎骨肉、刀锋收割生命的绝望场景,时隔数年,依旧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胯下的驽马受惊,人立而起,差点将他掀翻!
“是……是那个杀神!快跑!快跑啊!”龚都更是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哪里还有半分头领的样子,拨转马头就想往后跑。
“大哥!龚哥!不能退!顶住!顶住啊!”吴霸虽然也吓得够呛,但草莽凶性被激发,试图稳住阵脚,嘶声大吼。
然而,晚了!
关羽一人一马,已如一道青色的死亡旋风,狠狠撞入了黄巾中军!
青龙刀化作一片璀璨的光幕,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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