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七年,九月十八。
谷地的晨雾散得比往常迟了一些,直到日头升过山脊才渐渐变薄。
裂隙入口处的凿击声比前几日稀疏了许多,不是因为人手减少,而是因为岩壁最窄的那一段已经通过了,剩余的段落多是松动碎石和风化岩层,施工进度反而比之前更快。
监工校尉蹲在裂隙入口外侧,用手捏起一把刚从里面清理出来的碎砾石,在指间捻了捻。
碎石的边缘带着新鲜的断口,颜色偏浅,说明刚被凿下来不久。
他站起来,把碎砾石弹掉,沿着裂隙走了大约二十丈,在一处弯道停下来。
这里的宽度已经可以并行三匹马了,顶壁高过人头,最矮的地方也能弯腰通过。
照明火把插在岩壁两侧的缝隙里,烟气顺着裂隙顶部向外散逸,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
校尉站在弯道处,能看到裂隙前方大约还有三十丈左右的光亮,那是另一端的出口透进来的日光,在山体最薄的那一段形成了模糊的光斑。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施工的民夫,问了一句:“穿过去还要多久?”
一个干瘦的中年工匠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按现在的速度,七八天就能通。最后这一段岩层比前面薄得多,只要不遇到硬石层,一周之内能过牲口。”
校尉点了点头:“出口外面的地形,确认过了吗?”
“确认了。丘陵地带,坡势缓,出裂隙之后大约两里就是干涸河谷的起点。河谷底平,铺着砂砾,雨雪天也不会积水。”
校尉没有再多问。他转身走回谷地中央,帐篷已经比初到时多了一倍,土墙地基的高度接近肩头,壕沟沿着北侧山脚延伸了将近一里。
他站在一堵刚夯好的土墙前,用手掌拍了拍墙面,土质已经干透,敲上去声音实沉。
他走回自己的帐篷,掀开布帘,坐到案前,把那卷皮纸从铁匣子里取出来,展开,用炭笔在裂隙走向的末端画了一道横线,标上今天的日期,然后在旁边写了一个词:可通。
写完之后,他没有急着收起皮纸,而是看着那个词停了一会儿。然后他把它收好,重新锁进铁匣子,走出帐篷,叫来一个骑兵,说了一句:“速报曹将军,裂隙即将贯通,谷地工事七日内可完工。问下一步安排。”
骑兵抱拳应了一声,翻身上马,沿着南边的山口奔了出去。
谷地里重新响起了凿击声,比之前更密、更快。
九月二十日,库扶换了一套更旧的衣服,混在一支路过北道的牧民队伍里,再次靠近了谷地外围。
这一次他没有上山梁,而是沿着谷地东侧的一条浅沟移动,在距离谷地边缘大约两百步的地方停下,伏在一丛枯灌木后面。
从这里可以更清晰地看到裂隙入口的情况。
凿击声从入口内部传出来,每隔一阵就有一批碎砾石被用箩筐抬到外面,倒在裂隙入口右侧的一处斜坡上。
碎石堆的高度比上次来时增加了将近一倍,说明最后一段岩层正在被快速凿除。他数了数从入口进出的人数,比上次多了大约三成。
他又观察了一会儿,将谷地中央的帐篷数目、土墙高度和壕沟长度都记在心里。那几堵土墙已经加高到足以作为掩体的高度,壕沟的走向也清晰了。
沿着谷地北侧山脚延伸,一端连接裂隙入口外侧,另一端通往谷地西侧的出口方向。
库扶把看到的细节逐一记下,趁着谷地内轮换施工的间隙,无声地退出浅沟,沿着东侧山脊的背面绕了一圈,回到之前与斥候约定的汇合点。
斥候正在那里等他,见他回来,递上一块干饼和半皮囊水。
库扶接过去没有说话,就着凉水把干饼咽下去,然后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沙土上画了一个粗略的谷地布局图,把裂隙入口、土墙位置、壕沟走向和帐篷分布全部标了出来。
“裂隙快通了。”他对斥候说了一句。
斥候没有问,默默看着沙土上的图,记在心里,然后把地面抹平。
“回程。”库扶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天黑之前必须出这片丘陵。”
两人翻身上马,沿着来路快速向南撤去。
九月二十一日,襄平收到了库扶送回的详细侦察记录。
关羽没有在堂中看这份记录,而是把它带到了城楼上的风口处,就着午后的日光逐字看了一遍。
库扶的记录比前一次更细,不仅标出了裂隙入口的状态,还画了谷地内部土墙和壕沟的分布,用炭笔注明了每一处的实测高度和长度。
关平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等他看完才走过来:“父亲,裂隙快通了。”
关羽把记录折好,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说了一句:“你带人去辽西以北,在那条干涸河谷附近找一个隐蔽点,能容纳两三百人驻扎,不靠近通道,但要能在一日之内截断出口。”
关平抱拳:“儿子亲自去。”
关羽看了他一眼:“带足干粮和箭矢。不必带重甲,轻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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