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妖少主那怨毒至极的神念,在九天大道法则的无情碾压下,连同最后一声不甘的诅咒,彻底崩碎成虚无。
盘踞在众人心头那股黏糊糊的深渊恶意,总算被连根拔了个干净。
摘星楼内,安静得能听见青铜灯盏里灯芯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一时之间,没人先开口。
姬红雪捏着粉彩茶盏,凤眸里的刺骨杀意缓缓退潮。
她微微低下头,掌心极其自然地覆上高高隆起的孕肚。
腹中胎儿似乎也察觉到外部威压的消散,刚刚那剧烈翻涌的胎动渐渐平息了下去。
她极其轻微地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柔和了半分。
一旁的澹台霁依旧端坐如初。
那张永远挑不出瑕疵的温婉脸庞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但她搁在膝头的双手,却在宽大袖口的遮掩下,正悄悄互相揉捏着有些发麻的指节。
刚才那场神战的维度倾轧,即便有婆婆的满级护甲罩着,也足以让她引以为傲的“混元独照体”超负荷拉满运转了整整一刻钟。
角落里,夜凌寒那双暗红色的凤眸还在不受控制地幽幽发亮。
这疯批女魔头死死攥着太师椅的扶手,苍白的肌肤上泛着病态的潮红,浑身散发着一种“刚看完末世大片还没从嗨点里退出来”的亢奋战栗。
苏晨用余光扫了这女魔头一眼,默默在心里给她的精神状态打了个差评。
然而。
外敌的灰飞烟灭,并没给苏晨带来哪怕半秒钟的轻松。
恰恰相反。
随着头顶那把灭世的铡刀被撤走,刚才被“外敌入侵”强行摁下去的“家庭内部矛盾”,就像一根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砰”地一下当场暴烈反弹!
姬红雪那冷若冰霜的眼刀子,和澹台霁那似笑非笑的余光,越过半个大殿,极其精准地在半空中“咔”地交汇,然后齐刷刷地再次锁死了缩在椅子里的苏晨。
那架势明摆着在宣告:刚才没来得及兑现的“单独聊聊”和“请夫君解惑”,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都没作废。
苏晨的后颈皮,“唰”地一下又开始发紧了。
【卧槽!警报没解除!这帮女人刚打完一致对外的阵营战,转头又要开内斗局了?!老子这咸鱼命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但就在这股“秋后算账”的暗涌即将演变成真刀真枪时——
轩辕昭华终于开口了。
“此番那孽畜的意志分身虽已被灭,但她本体尚在界外。”
她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叮嘱晚饭少放点盐一样风轻云淡。
“舞空山的屏障到了极限,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趁着这段窗口期,你们好好经营自己的根基。”
她微微停顿,视线淡淡扫过全场,最后转过身。
“至于我,要去九重天走一趟。”
“母亲,您要走?”苏晨一愣。
“嗯,即刻就走。”
苏晨的屁股在太师椅上猛地蹭了一下。
【老妈你要是现在走了,就凭天南仙域那笔烂账,你儿子今晚就得被这几位姑奶奶大卸八块拆成乐高积木啊!】
他咬了咬后槽牙,硬着头皮喊了一声:“那……在您走之前,儿子有一事相求。”
他太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在亲妈刚刚打完一场燃烧本源的节骨眼上,拿自己的私事去烦她,换成平时,他这咸鱼至尊绝对开不了这个口。
但今天不行。
不仅是为了转移修罗场的仇恨,更是因为,错过这个机会,下一次见到老妈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说。”
轩辕昭华语气平淡,没有半点被打断的不悦。
苏晨深吸了一口气,手腕一翻,从储物戒中摸出一枚空白玉简。
神念疯狂涌动,他飞快地在里面烙印下了一副女子的画像。
画中人一袭白衣胜雪,容颜清冷如九天寒月,眉宇间凝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绝世孤高。
瑶池圣女,凌清竹。
他双手捧着玉简,极其恭敬地呈了上去。
“母亲,您……见过这个女人吗?”
轩辕昭华接过玉简,神念探入。
她看画像的时间极短。
但苏晨离得最近,他看得清清楚楚,老妈那双永远波澜不惊的眸子,在触及画像的瞬间,极其细微地……停滞了一瞬。
那种停滞,根本不是看到陌生人的惊讶。
更像是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纪元的满级大佬,在一堆积满灰尘的太古旧物里,突然翻到了某件眼熟的残次品。
“见过。”
两个字,平静得像在说今晚的月色不错。
苏晨的心脏在胸腔里“砰”地狠狠撞击了一下。
“她在何处?!”
轩辕昭华没有立刻回答。
她合上玉简,抬起眼,静静地看着自己这个竭力压制着语调、眼底却已经藏不住焦灼的宝贝儿子。
然后,她开口,问了一个苏晨就算把脑浆摇匀了也万万没想到的问题。
“这女娃娃,可是与某一件法宝,或是某一座秘境,一同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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