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九歌静静看着苏晨。
看着他脸上那些插科打诨的咸鱼伪装，如阳光下的残雪般寸寸剥落，终于露出了底下那副与他父亲苏无极如出一辙的森寒骨相。
她那双向来冻结了万古时光的紫眸深处，极其隐秘地漾开了一抹满意的波纹。
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苏家的男人，平时可以满肚子的损招和骚操作。
但绝不能在自己的女人受人折辱时，还缩起脖子当个权衡利弊的乌龟。
“仙龙族内部，早就烂到根了。”
凤九歌的语调不起半点波澜，像是在俯瞰两群为了抢夺残羹冷炙而互相撕咬的蝼蚁。
“百万年前，我龙凤妖巢覆灭，仙龙族主力夹着尾巴逃向八重天，龟缩在天妖西洲装死。但实际上，族内早已割裂成了两派。”
“一派是以龙葵父亲、现任龙皇为首的主战派。他们还记着当年的血仇，想着有朝一日重返九重天，找母妖一族和墨麒麟那群叛徒清算。”
“至于另一派，则是以大长老龙傲天为首的投降派。”
凤九歌嘴角微微牵起一丝讥诮的冷弧。
“那些老不死的东西，被百万年的安逸彻底敲碎了骨头。在他们眼里，仙龙族拿什么去抗衡母妖一族？与其等着被秋后算账，不如主动跪下当狗，换口饭吃。”
苏晨安安静静地听着。
他搭在太师椅扶手上的右手，正无意识地一点点收拢。手指的骨节因为绝对的用力，一节接一节地泛起刺目的青白。
“龙葵的回归，以及她贴身带着的苏家聘礼玉牌，成了压垮仙龙族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
“主战派觉得，那是苏家即将出世、清算诸天的信标。而投降派，则把它当成了引颈就戮的催命符。”
“所以，那群老狗先下手为强了。”
凤九歌的视线停在苏晨那双已经沉如深渊的眼睛上，吐出了最残忍的结局。
“大长老龙傲天，联合族内七成高层发动了‘血脉议会’，以‘勾结外敌，引狼入室’的莫须有罪名，强行夺了龙皇的权，将其镇压在死牢。”
“至于龙葵……”
凤九歌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绝毒的冰针。
“她被那群老东西，当成了向墨麒麟一族表忠心的绝版投名状。”
“墨麒麟一族的少主，墨无心。此人身负变异麒麟血，却天生道基残缺，卡在仙王瓶颈寸步难行。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尊血脉精纯、且元阴未泄的纯血龙女，来做他冲关的……”
“鼎炉。”
“嗤——”
一声极细微的、令人牙酸的粉碎声响起。
苏晨手里那只茶杯，连一道裂缝都没来得及蔓延，便被一股失控的肉身伟力，直接碾成了一滩最细腻的粉末！
雪白的粉末，顺着指缝无声滑落。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仙气暴走，也没有撕裂空间的震耳欲聋。
有的，只是一种剥离了所有活物气息的极寒！
这股纯粹到不讲物理逻辑的恐怖杀气，宛如一头休眠了百万年的太古暴君，自苏晨这具一直被认为是“漏风破渔网”的身体里，毫无保留地轰然睁眼！
寝殿内的空气，瞬间被抽成了死寂的真空。
桌案上的烛火，连挣扎摇晃一下都没做到，便“噗”地一声诡异熄灭。
不是被风吹灭，而是构成“火焰”的底层法则，被这股蛮横的杀意硬生生从存在的概念里给抹除了！
【墨麒麟……墨无心……】
苏晨的识海深处，那些总是插科打诨的吐槽弹幕，被彻底清空。
剩下的，只有一行冷到掉冰渣的死刑宣判。
【很好。又是母妖少主养在笼子里的狗。】
【动我苏晨的女人，还敢拿她当鼎炉？】
【你们这群老泥鳅，是真的活腻了。】
“苏晨……”
姬红雪顶着那股连呼吸都要凝固的恐怖威压，心头莫名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叫住他。
然而，苏晨根本没有回头。
他直视着凤九歌，嗓音因为极致的杀意而变得有些沙哑，却透着神明降下法旨般的不可忤逆。
“天妖西洲。”
“怎么去？”
他没有问仙龙族的底蕴有多深，也没问墨麒麟一族会派多少高手来提货。
他只问，去要人命的路，该怎么走。
凤九歌微微扬起下颌，那双冻结万古的紫眸里，第一次毫不掩饰地燃起了一簇狂热的赞许。
这就对了。
“你想做什么？”她明知故问。
苏晨微微偏了偏头，眼底的深渊彻底掀开。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森然到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收笔烂账。”
他迈开腿，跨过地上的玉石粉末。
“顺便，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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