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微微眯起眼。
仙将巅峰的恐怖肉身，让他能轻易无视这刀刮骨头般的恶劣罡风，但空气中那种深入骨髓的混乱、暴戾与腥臭，还是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反胃。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凤九歌。
这位神秘的小姨依旧是一袭剪裁极简的紫色长裙，绝代风华。
别说沙尘了，连空气中的浑浊妖气，在靠近她身体三尺范围时，都会像见鬼一样自动崩碎消弭。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着，像是一朵开在无间炼狱里的幽静雪莲，与这片暴戾的世界格格不入，却又蛮不讲理地镇压着周遭的一切法则。
“这里是天妖西洲与浩土东洲交界的缓冲区，俗称‘三不管’地带。再往前走三百里，就是离我们最近的一座巨型情报集散地——万妖城。”
凤九歌的声音依旧清冷如泉水，仿佛这股能让寻常人类都道心不稳的凶煞妖气，于她而言连个屁都算不上。
她脚下未停，那双淡漠的紫眸极其随意地扫了苏晨一眼，补充道：“为了避免被迦夜那个疯女人提前嗅到味道，我已经将自身修为死死压制在了与你相仿的境界。等会儿进了城，对外，我只是你的随行侍女。”
苏晨的眼皮当场跳起了狂野的踢踏舞，嘴角极其不受控制地猛抽了两下。
【侍女？！小姨您对‘侍女’这个职业是不是有什么毁天灭地的误解？！】
【就您这颜值，这冷若冰霜的气质，这走哪都像自带十万瓦追光灯的超模B格，您跟我说您演侍女？这特么跟让玉皇大帝去天桥底下给人贴手机膜有什么区别？！谁家少爷用得起您这种侍女啊？！】
【还有，修为压制到跟我一样，真仙九重天？您老人家就算压制了修为，那骨子里散发的那种神魂威压怎么办？您这压制，是压了个寂寞吗？！】
他在内心疯狂疯狂咆哮，脸上却极其熟练地挤出了一个诚恳到挑不出毛病的虚伪笑容：“小姨深谋远虑，小子佩服得五体投地。那咱们接下来就主打一个低调潜入，先去万妖城摸摸情报。”
“嗯。”凤九歌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两人没再多费唇舌，化作两道隐蔽的流光，贴着荒芜的地皮朝万妖城狂飙而去。
一路上，苏晨算是彻底开了眼，见识到了无数在九天仙界人族地界早就进了博物馆的远古凶兽。
有翼展百丈、浑身覆盖着黑色倒刺鳞片的风雷翼虎；也有成群结队、像重装坦克一样在沙丘下穿行的剧毒沙蝎。
它们在嗅到生人气味的瞬间，本能地露出了贪婪与嗜血的凶光，咆哮着准备扑上来加餐。
可下一秒，当它们感受到凤九歌身上那股若有似无、却源自生命层次最顶端的维度威压时——
“嗷呜！”
前一秒还凶威滔天的风雷翼虎，半空中直接吓得四肢抽搐，像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吧唧”摔进沙坑里，夹着尾巴连滚带爬地钻回了老巢；成群的沙蝎更是吓得集体疯狂往地底打洞，恨不得把自己原地活埋了。
苏晨看得倒吸一口凉气，后槽牙直泛酸。
【好家伙！这特么哪叫潜入？这分明是阎王爷下乡视察工作，百鬼自动回避啊！】
【有这么一尊大佛罩着，我还搁这费劲打探个什么情报？干脆直接踢开仙龙族的山门，拿着喇叭喊一句‘谁叫龙傲天’，然后小姨您老人家一巴掌拍成肉泥，全剧终不就完事了？】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苏晨死死掐灭了。
不行，冲动是魔鬼。
龙葵那条傲娇的母暴龙还在那群老泥鳅手里。
要是逼急了，那帮数典忘祖的废物狗急跳墙直接撕票怎么办？
救人，必须把人先毫发无损地掏出来，然后再慢慢把仙龙族祖地的地皮都给他们掀了！
三百里的路程，对两人而言不过是抽根烟的功夫。
很快，一座巨大得超乎想象、宛如太古巨兽般匍匐在地平线尽头的黑色城池轮廓，撞入了苏晨的视野。
那座城池通体由某种吸光的黑色巨石垒砌而成，高达千丈的城墙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刀劈斧凿的陈旧裂痕，缝隙里甚至还挂着风干的残肢碎骨。
城门根本不是人族那种规整的拱门，而是一颗被挖空了的不知名远古巨兽头骨，那张开的血盆大口，就是吞吐一切的城门入口。
无数奇形怪状的妖族，正川流不息地从兽口中进出。
有的驾驭着漆黑妖风，有的乘坐着由生灵骸骨拼装的战车，更多的则是显出半人半妖的形态，肩膀上扛着还在往下滴血的未知猎物大腿，大摇大摆、骂骂咧咧地在路中间横行霸道。
喧嚣、混乱、血腥、蛮横。
这就是天妖西洲的最前沿，万妖城。
“收敛气息，我们进去。”凤九歌清冷的传音在识海中响起。
苏晨点点头，立刻将自己那点属于人族修士的仙力波动压到极限，硬是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人畜无害、甚至有些怯懦的普通小少爷，佝偻着背，跟在凤九歌身侧，混入了黏腻恶臭的妖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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