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飞雪,冷风如刀。
陈秀儿拄着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最后一道陡坡。
她冻得嘴唇发紫,但一想到能在这大雪天和陆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心里就热乎乎的。
苏雪跟在后面,军大衣上落满了雪花。
她手里紧紧提着个竹篮子,里面装着几副公社卫生院的止疼药和纱布,这是她借口上山看望陆峥伤情的“敲门砖”。
她可不能让那个狐狸精知青抢了先。
两人一前一后,刚跨过木栅栏。
脸上的期盼瞬间僵住了。
院子里,不仅有陆峥。
还有一个穿着讲究、长得比电影明星还水灵的陌生女人,正坐在雪地上,满脸惊魂未定地看着陆峥。
而且,陆峥还离她那么近!
“你……你是谁?!”
陈秀儿指着林晚秋,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林晚秋被这一嗓子吼得回过神来。
她扶着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恢复了省城大小姐的骄傲。
“我是省报社的记者,林晚秋。我在采访陆峥同志。”
她下巴微扬,眼神里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你们又是谁?”
“记者就了不起啊!”
陈秀儿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挡在陆峥面前。
“我是陆峥一个大队的!我们是……革命战友!”
苏雪也不甘示弱,提着篮子走上前。
“我是公社卫生院的院长,苏雪。陆峥是我……重点关照的病患。”
三个女人,三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高冷、清高、傲娇。
此刻在这荒山野岭的雪地里,呈三足鼎立之势。空气里仿佛有无数道闪电在“劈里啪啦”地交锋。
陆峥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这滑稽的一幕。
“行了,都别在外面冻着了。”
他瞥了一眼越来越大的风雪,“进屋。冻死在我的院子里,我还得费劲挖坑埋。”
陆峥说完,转身就进了地窨子。
三个女人互相瞪了一眼,谁也不服谁,争先恐后地挤进了木屋。
木屋里。
火炕烧得滚烫,橘黄色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屋子。
糖糖正趴在炕上看图画书。
看到三个漂亮阿姨进来,她眨巴着大眼睛,甜甜地喊了声:“姐姐们好!”
三个原本还剑拔弩张的女人,心瞬间就化了。
纷纷凑过去逗糖糖,顺便暗戳戳地展示自己的温柔。
“糖糖,姐姐给你带了沪市的大白兔奶糖。”陈秀儿从兜里摸出几块糖。
“糖糖乖,苏姐姐这儿有果丹皮。”苏雪也不甘落后。
林晚秋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有些尴尬。
她突然看到炕上那件破旧的军大衣,灵机一动。
“糖糖,姐姐教你唱歌好不好?”
陆峥坐在火塘边,往里添了两块劈柴。
他看着这三个使出浑身解数讨好妹妹的女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可没闲工夫陪她们玩这种无聊的修罗场游戏。
“既然你们都上来了,这雪眼看着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
陆峥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三个女人的眼睛瞬间亮了,都以为陆峥要说什么温情的话。
“那正好,我这儿缺劳动力。”
陆峥走到墙角,拉出两个鼓鼓囊囊的旧麻袋,直接倒在火炕前。
“哗啦啦——”
几百根干硬的苞米棒子滚落一地,堆成了一座小山。
“闲着也是闲着,把这些苞米粒都给我剥下来。”
陆峥指着那堆苞米,语气平淡得像个周扒皮。
“天黑前剥不完一筐,晚上没饭吃。”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陈秀儿傻眼了。
苏雪瞪大了桃花眼。
林晚秋更是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你让我一个省报记者,给你剥苞米?!”
“记者怎么了?记者不吃饭?”
陆峥拿起茶缸喝了口水,“我这儿不养闲人。不干活的,现在就可以下山。”
外面狂风呼啸,鹅毛大雪像倒的一样。
现在下山,纯粹是找死。
三个女人面面相觑,屈辱地咬着嘴唇。
平时在外面,哪个男人不是对她们百依百顺?
现在倒好,竟然被逼着在这个破屋里当苦力!
但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三女只能委委屈屈地围着火堆坐下。
拿起干硬的苞米棒子,开始笨拙地用手搓。
半个小时后。
“哎呀,我的手好疼!”
陈秀儿甩着红肿的手指,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这苞米太硬了,我的指甲都劈了。”
林晚秋看着自己刚做好的美甲断成两截,心疼得直抽气。
苏雪也累得直喘气,白大褂上沾满了苞米须子。
“陆峥!你就是个资本家!你懂不懂怜香惜玉!”
三个女人一边干活,一边开始同仇敌忾地声讨陆峥。
刚才的敌意全没了,竟然因为共同的“敌人”结成了统一战线。
陆峥充耳不闻。
他坐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正专心致志地在一截截四四方方的松木块上刻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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