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向村落时,那些整夜未眠的村民们战战兢兢地推开房门。
恐惧与侥幸交织在他们的眼神中,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
确认家人是否都还活着,确认昨夜是否真的平安度过。
还好,没有人死。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自家门口时,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每门每户那两只昨夜放置的粗陶碗空空如也,连一滴血都不曾剩下。
碗底干净得仿佛被舌头舔舐过千百遍,瓷面上残留着某种粘稠液体干涸后的痕迹,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泽。
这意味着什么,每个村民心里都清楚。
那东西还会再来,而且胃口只会越来越大。
村长家的院子里,十几个村民围成一圈,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他们的家畜本就不多,昨天已经宰杀了一批,如今家家户户的畜栏里都只剩下寥寥数只。
有的人家甚至已经把下蛋的老母鸡都杀了,那可是一家人过冬的指望。
“还要喂它多久?”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汉子咬着牙问道,手指因用力过猛而发白。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最终,在沉默的对视中,村民们做出了决定。
咬紧牙关,眼眶通红,再次走向自家的畜栏。
有年迈的老妇人抱着仅剩的一只羊羔失声痛哭,那是她去年春天好不容易养活的。
有壮年汉子举起屠刀时浑身颤抖,因为刀下的耕牛曾与他一起在田间劳作了整整五年。
但为了活命,别无选择。
刀起刀落,鲜血四溅。
整个村子都弥漫着血腥味与绝望的气息。
这是第二次屠宰,也许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直到再也没有任何牲畜可杀。
夜幕再次降临。
这一次,村民们点上冥烛后,缩在被窝里,蒙住耳朵,试图不去听那由远及近的诡异声响。
那是沉重而缓慢的拖曳声,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吞咽声和满足的低吼。
邪祟来了。
它依然拖着那名青年,在村中的道路上游荡。
月光下,可以看到那个被称作“饿殍鬼”的邪祟体型又膨胀了几分,原本干瘪如枯木的四肢开始浮现出病态的肿胀,皮肤表面青筋暴起,每一根血管都清晰可见,里面流淌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污浊血液。
它挨家挨户地收取着供奉,每到一处,都会发出满足的咀嚼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让躲在屋内的村民们头皮发麻。
吃完最后一碗内脏时,饿殍鬼停下了脚步。
它转过身,那张已经不能称之为“脸”的东西上裂开了一道夸张的弧度,腐烂的嘴唇向两边咧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利齿。
“很好……很好……”嘶哑而尖锐的声音响起,像是无数块破布在互相摩擦,“只要……只要你们继续供奉食物……本座发誓……发誓绝不杀一人……”
它一字一顿地说着,似乎在强调这承诺的分量。
然而,被它拖在身后的青年却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神空洞而漠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清醒的光芒。
那是一种洞悉一切、却又无能为力的痛苦。
他看得清清楚楚,每吃下一口食物,饿殍鬼身上的邪祟就浓郁一分。
那些本该是村民们过冬口粮的牲畜,此刻都化作了邪祟的养分,一点一滴地滋养着这个恐怖的存在。
它在变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强。
也许现在它还能被某些东西克制,也许现在它还需要遵守某些规则,但再这样下去,等它积蓄够了足够的力量,那时候,谁还能制约它?
更重要的是……
青年的目光落在那些空空如也的碗上,又扫过村中一户户紧闭的房门。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
这个小村子本就贫困,能有多少牲畜?就算把所有能杀的都杀了,又能撑多久?
三天?五天?最多不过七天。
而七天之后呢?当村民们再也拿不出任何食物时,这个所谓的“承诺”还会有用吗?
答案显而易见。
一个永远无法满足的饿鬼,一群正在耗尽所有资源的猎物,这根本就是一场慢性死亡。
与其说是“承诺”,不如说是“死缓”。
它只是在把这些人养肥,等待着最后收割的时刻。
就这样,在绝望与恐惧中,村子又撑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村民们眼睁睁看着自家的畜栏逐渐空空荡荡。
有的人家已经把预备过冬的腊肉都切下来供奉了,有的人家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把最后一头骡子也杀掉。
那可是全家的命根子,是明年春耕的指望。
每个人都知道,死亡正在逼近。
终于,第四天的夜晚到来时,村东头老刘家门口,那两只碗空空荡荡。
不是被舔干净的空,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放任何东西的空。
老刘一家已经山穷水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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