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秀秀引着众人走进内间包厢。
正位上端坐着一位头发花白、却依旧身姿挺拔的老太太，气质沉静优雅，眉眼间还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华，一眼便能断定，是当年倾倒一方的美人。
岁月从不败美人，这话用在霍仙姑身上，再合适不过。
宴清也是第一次见霍仙姑本人。
当年在长沙，她见过几位九门当家人，唯独没有霍仙姑——那时执掌霍家的还是霍锦惜。
霍锦惜她倒是远远见过一面，也是一等一的美人。
此刻望着霍仙姑，她心里也轻轻叹一句：美人风骨，果然经得起岁月磨。
无邪小时候见过霍仙姑，印象已经不深，但心里清楚，要买样式雷的正是这位霍家老太太。
他按礼数主动上前，伸手想握手，语气客气规矩：
“霍老太太。”
可霍仙姑坐在原位，眼皮都没抬一下，连个眼神都没赏给他，直接无视。
满屋子人都看出来了——这是摆明了给无邪难堪。
宴清心里门儿清。
她早听过旧事，霍仙姑年轻时，和无老狗有过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如今这么冷淡，十有八九，是把旧怨迁怒到无邪这小辈身上。
无邪伸着手，不上不下，略有些尴尬。
宴清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这声笑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突兀，一瞬间，霍仙姑、霍秀秀、连暗处的视线，全都齐刷刷扫到她身上。
宴清面不改色，淡淡摆了下手：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说完便低下头，心安理得把玩起张知安的手指，神态自若，一点都没有打扰人家的自觉。
张知安垂眸看着她捣乱，任由她捏着自己的手，眼神温柔，完全无视一屋子人的目光，仿佛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气氛一时微妙得很。
霍仙姑的冷场、无邪的尴尬、霍秀秀的错愕，全被这夫妻俩旁若无人的模样，轻轻一搅，散了大半。
宴清那一声轻笑落下，霍仙姑再端着冷脸也显得刻意，紧绷的气氛总算松了一丝，老太太终于开了口。
可第一句，就带着呛人的火药味。
她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无邪身上，声音苍老却有力：
“你跟你爷爷无老狗，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顿了顿，她语气更冷，半点情面不留：
“当年那只臭狗，倒是没绝后。
不过你跟他长得这么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话骂得极重，连旁边的霍秀秀都脸色一变，想劝又不敢。
胖子当场就炸了，往前一步就要发作：“你这老太太怎么说话——”
无邪却抬手拦住他，神色平静得反常。
他早就从黑瞎子那边知道了霍仙姑和无老狗当年的恩怨，心里跟明镜一样。
被当众骂爷爷，他心里不是不舒服，但此刻更清楚——不能乱了节奏。
无邪迎上霍仙姑的目光，不卑不亢，直接把话挑明：
“我爷爷当年欠下的情债，是老一辈的事。跟我们今天要谈的，没关系吧？”
他不辩解、不暴怒，一句话把私人恩怨和正事切开。
霍仙姑盯着他看了几秒，脸色沉了沉，也知道再揪着旧账不放，失了身份。
“好。”她冷冷吐出一个字，“那我们就谈当下。”
无邪直切主题，语气干脆：
“样式雷，你卖不卖？”
一句话，把全场的重心，直接拉回到正题上。
一旁的宴清靠在张知安身边，指尖依旧漫不经心地玩着他的手，眼底却掠过一丝赞许。
无邪这心态，不得不承认，无邪虽然天真了点，但是某一些方面，能力、天赋都不差。
“卖，怎么不卖呢？我正缺钱呢。”
无邪这一句话轻飘飘扔出来，霍仙姑当场整不会了。
她眉头一皱，眼神里全是错愕——这小子怎么完全不按套路走？
她早就摸清了底，无邪他们摆明了是冲着张家古楼去的，样式雷是关键图纸，正常人都是拼命想拿，哪有一上来就喊着要卖的？
霍仙姑压下诧异，冷声道：“你们无家还会缺钱？”
“二叔三叔有钱，那是他们的，又不是我的。”无邪一脸坦然，摊了摊手，“我就是无山居一个小老板，小本生意，正缺钱花。”
他说得理直气壮，半点没有小三爷该有的架子，倒真像个手头紧巴巴的小店主。
霍仙姑心里暗啐一声离谱。
她早就知道无邪身边跟着张麒麟，这次本来就是打着“合作”的算盘——没有张家族长，谁也进不去张家古楼。
她本来准备拿捏姿态，逼无邪先开口求合作。
结果无邪倒好，直接把路走歪了，一副“别废话，给钱就卖”的摆烂模样。
霍仙姑被噎得一时接不上话。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拍卖会开场的轻响，司仪的声音顺着楼梯隐隐传上来。
无邪抬了抬眼，笑意浅淡：
“霍老太太，不急。
楼下的开场了，我们慢慢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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