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清指尖收回，看着夹板固定妥当的双腿，神色半点不见放松。
白玛守在床边，伸手探了探包扎严实的伤处，轻声问：“骨头都对上了？好好养一阵子是不是就能下地走动？”
宴清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张海侠后颈到腰脊的位置，语气沉下来：“骨头接正只是治标，真正棘手的伤不在腿上，是脊椎。”
她伸手虚虚比了下张海侠的后背：“之前海上那股黄昏草毒入体之后，专挑神经侵蚀，一路顺着血脉往上，已经腐蚀了大半脊椎神经。
再加上爆炸那一下剧烈冲击波狠狠撞在他背上，脊椎内部受了实打实的震荡损伤，里外两处伤叠在一起，比断骨难治百倍。”
皮肉伤口、粉碎腿骨都能靠药材慢慢愈合，可受损坏死的神经修复起来极难，稍有不慎，下半辈子都可能落下行动不便的病根。
这话落在一旁的张海楼耳中，他浑身猛地一僵，整个人颓丧地滑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攥在一起，指节泛白。
这两天在海上漂流的画面一遍遍往脑子里钻。
当时爆炸突发，张海侠第一时间把他护在身前，独自扛下所有冲击和飞溅的碎片，全程都在强撑着神智护着他，
他却只顾着担心对方腿上的伤口，压根没察觉脊椎已经受了这么重的内伤。
满心的自责堵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垂着头一言不发，眼底满是浓烈的愧疚。
眼下张海侠重伤未醒，人还虚弱至极，确实不是追问旧事、逼问受伤细节的时候。
张福林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心里所有疑虑，转头轻声劝道：
“太晚了，大家都回房休息吧。张海楼，你也熬了两天两夜，身子扛不住，先去歇着。”
张海楼坐在床沿，摇了摇头，眼神死死锁着床上昏迷的人，声音沙哑疲惫：“我不走，我守着虾仔。”
众人看他固执的模样，满心愧疚压得死死的，实在不忍心再劝，只能依着他。
张福林放心不下两个孩子，也选择留下来陪着守夜。
一夜安稳无波。
直到第二天将近正午，床上的张海侠才缓缓睁开眼。
他睫毛轻颤，神智慢慢回笼，后背和腰腿传来阵阵钝痛，浑身酸软无力。
稍微一动，脊椎就传来一阵发麻的钝痛感。
他醒来第一时间，就看见眼里通红、眼底乌青、熬得憔悴不堪的张海楼。
昨晚众人无心的议论，他半昏半醒间隐约听见了。
脊椎神经受损、伤势棘手、大概率以后离不开轮椅。
张海楼以为他听不到，整夜闷坐自责，一句话不说，整个人快要垮掉。
张海侠看着张海楼满心愧疚、不敢抬头的模样，反倒先轻轻开口，声音虚弱沙哑：“海盐，别自责。”
“海上的事不怪你，是我自己的选择。”
“就算真的站不起来，也没关系。”
他语气平静温和，没有半点埋怨，句句都在安抚张海楼。
张海楼本就憋了一夜的自责，被他几句话说得眼眶瞬间发红，却硬是忍着没吭声。
刚好这时，白玛端着温热的午餐推门进来，恰好听见了这番话。
看着明明身受重伤、面临残疾风险，却还在温柔宽慰张海楼的张海侠，白玛心里又酸又疼，满眼都是心疼。
屋子里气氛低沉压抑，满是伤感，仿佛已经注定了日后久坐轮椅的结局。
就在这时，宴清走进来。
看着屋里低沉悲伤的氛围，几人神色凝重，搞得跟绝症不治、终身残疾一样，她忍不住疑惑开口：
“你们怎么搞得跟他这辈子彻底治不好了一样？我什么时候说过他脊髓损伤治不好了？”
一句话瞬间打破满室沉郁。
张海楼、张海侠双双一僵，当场愣住。
白玛也猛地抬头，满脸诧异：“可是昨天……昨天你明明说脊椎神经伤得很重，特别难治……”
宴清淡淡一笑，从容解释：“我昨天说的是难治，不是不治。”
“昨天我们解毒及时，黄昏草的毒性被彻底拔除、遏制得干干净净，没有继续往神经深处溃烂扩散。他现在只是神经受损、脊椎震荡，没有彻底坏死。”
“只要慢慢养神经、定期药浴、配合调理，是可以完全恢复的。”
她话说得轻松，心里却清楚。
这个“慢慢养”是以年为单位。
但对于寿命漫长、体质异于常人的张家人来说，几年的调养时间，根本算不上什么代价。
听完这番话，白玛长长松了一口气，悬了整整一夜的心彻底落地，眉眼舒展：“还好清清本事大。”
张海侠和张海楼对视一眼，眼底全是意外。
张海侠一直以为全程救治、把脉解毒的是医术精湛的白玛，压根没看出来宴清医术这般高深。
可看白玛全程无条件信任、事事听从宴清安排的模样，两兄弟瞬间明白，眼前这个看似闲散温柔的少女，医术远在他们想象之上。
压在心头整整一夜的绝望与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宴清看着两人终于缓和的神色，语气利落收尾：
“行了，别胡思乱想了，收拾收拾准备吃饭。我尽快给你们出一套完整的恢复治疗方案，循序渐进调理，不会留病根。”
之后几日，宴清整理出了一套专门适配张海侠体质的药浴调养方案。
方子是结合他脊椎神经受损、残毒清后体虚、断骨初愈的情况量身定制的，温和固本、修护神经、活络脊脉，不会药性过猛伤身，又能一点点渗透肌理，滋养受损的脊椎神经。
每天傍晚，小院都会备好温汤药浴，张海侠按时浸泡静养，配合内服固本汤药，伤势肉眼可见的一日比一日稳。
休养的日子漫长清闲，张海侠闲不住。
趁着静养的空档，他看着满店的药材、药柜琳琅，忽然跟白玛提了想法。
“干妈，我闲着也是闲着，能不能跟着您认认药材？”
张海侠也是一样叫干妈的，不过这个是因为他认了张弗林做干爹。
他如今行动不便，没法外出查案奔波，待在药铺里刚好静养，学点东西也能打发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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