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乌坦城,太阳还没升到中天,城西菜市的青石板已经被晒得微微发烫。卖糖人的老陈头把摊子支在老槐树斜对面的巷口——这位置他占了二十年,从萧辰穿开裆裤的时候起,那把竹编的遮阳伞就歪歪地插在同一个石缝里。
“陈爷爷,我要一条龙!”
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踮着脚尖,把两枚铜板高高举过头顶。老陈头接过铜板,铜勺在糖锅里一转,金黄透亮的糖稀在青石板上流淌开来。他的手稳了一辈子——龙角、龙须、龙鳞、龙尾,一气呵成。最后用竹签一按,一条昂首摆尾的糖龙便递到了小丫头手里。
“慢点吃,别粘牙。”
小丫头举着糖龙跑远了。老陈头拿肩头的布巾擦了擦额头的汗,余光瞥见巷口走来一个淡青色的身影。
沈灵提着菜篮,篮子里装着今早从刘婶摊上挑的嫩豆腐、老孙头药铺隔壁肉铺的排骨,还有一把刚摘的野葱。她走到老陈头的糖摊前,弯腰看了看青石板上还没凝固的糖稀。
“陈伯,给我做个兔子吧。”
“沈丫头。”老陈头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今儿什么日子,你自己买糖人?”
“六一。”沈灵也笑,笑容里有点不好意思,“小时候您每年六一都给我们做糖人,我那个兔子每次都舍不得吃,放到最后化在窗台上。今天想再要一个。”
老陈头哈哈笑了,铜勺在锅里搅了三圈,糖稀拉出的金丝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兔子的耳朵、圆滚滚的身子、短尾巴——比龙简单得多,但每一笔都带着几十年手艺人才有的从容。
“萧家那小子呢?”老陈头把糖兔子递过去,压低声音问,“听说他头发白了,前阵子回来时我在巷口远远见过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在家呢。”沈灵接过糖兔子,糖的温度通过竹签传到指尖,温热温热,“这几天忙得很,昨晚又没怎么睡。”
“忙也要吃饭。”老陈头抄起另一把铜勺,麻利地又做了一个糖人——不是兔子,是个小人。小人手里握着一把剑,剑尖向上,身形笔直。老陈头没说什么,只是把糖人小人也递给了沈灵,“这个给他。不收钱。二十年前那小子第一回来我摊上,就嚷着要‘拿剑的糖人’——老朽记着呢。”
沈灵接过两个糖人,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但喉咙忽然有点堵。她低头从菜篮里拿出一小包油纸包好的卤牛肉塞给老陈头:“排骨卤多了,您下酒。”
老陈头也不推辞,接过来闻了闻:“你这丫头手艺比你奶奶还好了——她当年卤牛肉总放多八角。”
沈灵笑了笑,提着菜篮和两个糖人往萧家方向走。穿过石拱桥时桥头老陈的鱼摊已经收了——这几天城里气氛紧,摆摊的人一天比一天少,但今早太阳好,菜市还是比前几日热闹了些。几个孩子追着一条黄狗从她身边跑过,鞋底在青石板上拍得啪啪响。
萧家院门虚掩着。沈灵推门进去时,老槐树下的石桌旁已经坐了一圈人。
萧炎难得没在城墙上——今天是薰儿硬把他从垛口拽下来的,理由是“你的混沌火种已经校准了三百遍,再校准下去火种要烦你了”。萧炎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张阵图纸,但图纸被他反扣在膝盖上,显然薰儿的“拽”起了作用。
薰儿坐在他旁边,膝上摊着一卷古族古籍——但她没在看,而是在看紫妍。
紫妍蹲在秋千上,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圆圈,非说这是“太虚古龙族最高深的传送阵图”。柳灵儿靠在院墙边,难得没在挖通道也没在修炼,手里端着碗沈灵早上出门前熬的绿豆汤——汤已经凉了,但她喝得很慢。
萧辰坐在老槐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帝临鼎搁在石桌上,鼎口没有幽冥帝焰的光芒——今天他刻意将帝焰收得干干净净。幽冥帝剑挂在腰间,剑鞘末端的封印石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暗金色光晕。
“陈伯给你的?”萧辰看到沈灵手里的糖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容很少在他脸上出现——不是战斗前的决然,不是推演时的专注,而是一种被唤醒了很久以前记忆的笑。
“兔子和拿剑的小人。”沈灵把两个糖人举到他面前,“兔子是我的,小人是你的。陈伯说二十年前你就嚷着要‘拿剑的糖人’——是真的吗?”
“真的。”萧辰接过糖人,糖人小人的剑尖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泽,“那时候我四岁,萧炎三岁。我们俩偷偷从后院翻墙跑出去,在菜市口看陈伯做糖人。他要了条龙——糖稀不够长,龙尾巴短了一截,他追着陈伯说‘龙尾巴短了’,陈伯说‘你吃了它尾巴就长出来了’。他真信了,一口咬掉龙尾巴,然后哭了。”
“谁哭了?!”萧炎的声音从石桌那边传来,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是糖太烫,烫哭的!”
薰儿用手背掩着嘴,肩膀微微抖动。紫妍直接笑出了声,树枝在地上画的圆圈被笑出来的眼泪滴花了。柳灵儿嘴角的弧度罕见地弯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角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辰破苍穹请大家收藏:(m.2yq.org)辰破苍穹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