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炎是在整理旧物时发现那只木匣的。
乌坦城战后的第三天,金断的剑印阵残骸已被柳灵儿的幽冥法则彻底侵蚀殆尽,空地上的砂岩裂缝被地脉能量自然填补,四行阵重新恢复稳定运转。守城弟子在城墙上拆下端午的艾草,按乌坦城的习俗——艾草挂到端午后第一场雨才能摘。今晨恰好下了入夏第一场雨,不大,只淅淅沥沥淋了半个时辰,但雨停后城墙上湿漉漉的石板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青色。
萧炎在后院老槐树下翻那只从萧家旧宅废墟里挖出来的木箱时,沈灵正蹲在灶前熬新一锅养魂草茶。茶汤在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小泡,蒸腾的水汽裹着养魂草特有的清苦味在晨风中缓慢扩散。紫妍躺在软垫上,嘴里含着半颗紫晶葡萄,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那箱子里有没有吃的”。
“你就知道吃。”萧炎头也不抬。
“我就知道吃。”紫妍理直气壮地重复了一遍,翻了个身继续嚼葡萄。
木箱是萧家老宅在魂殿袭击中被轰塌的东厢房废墟里埋着的。昨天柳灵儿以幽冥法则在废墟中搜索可回收物资时,幽冥感应网在瓦砾堆下三尺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微弱的木属性禁制残留。禁制很旧,旧到能量几乎散尽,只在地底深处残留了薄薄一层淡青色的封印纹路。柳灵儿将瓦砾清理开后发现这只木箱——材质是乌坦城外魔兽山脉边缘产的青铁木,质地坚硬如铁,虫蚁不侵。箱盖上的禁制纹路已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出是一道极简单的血脉封印。
柳灵儿没有打开它。她将木箱搬到老槐树下,只说了句“萧家的”,就回峡谷水行节点去了。
萧炎打开箱盖时,老槐树的叶子在头顶轻轻摩擦了一瞬。不是风——是树在感应到箱中旧物散发出的熟悉气息时,木属性生机本能地颤动了一下。
箱子里没有功法,没有丹药,没有灵石。只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裳、一方磨秃了角的砚台、一柄断了的木剑、和一只用整块青铁木挖成的木匣。
旧衣裳是成年男子的款式,针脚细密但不太均匀——是女人缝的。衣领内侧绣着极小的“天”字,笔画歪歪扭扭,像是初学女红的人绣上去的。砚台底面刻着“萧天”二字,刻痕很深,棱角已被磨得圆润,显然用了很多年。断木剑只有两尺长,剑柄缠着已褪色的麻绳,剑身从中折断,断口参差不齐——不是斗气所断,是纯力气劈在硬物上崩断的。
萧炎看着这些东西,动作极慢。他没有翻动,只是将手掌悬在木箱上方,混沌火种在掌心以最低输出模式安静燃烧。火种的高温被绝热屏障牢牢封在掌心,没有一丝外溢——他怕烧到这些旧物。
“你爹的?”紫妍不知什么时候从软垫上爬起来,蹲在木箱旁,紫色瞳孔好奇地盯着那柄断木剑。
“嗯。”萧炎的声音很低,“我爹萧战——不是,这个‘萧天’是我二叔。萧辰他爹。”
紫妍伸手去摸断木剑。指尖快要碰到剑柄时,萧炎握住了她的手腕。
“别碰。”他说。不是凶,是那种极小心极轻的阻止,像在挡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紫妍收回手,没有回嘴。她难得地安静下来,蹲在旁边看萧炎将木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放在石桌上。动作很慢,每取一件都要在手里端详很久。
沈灵将养魂草茶从灶上端下来,滤掉药渣,倒进青瓷壶里。她没有过去打扰,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石桌上那些旧物,然后低下头继续翻药材账本。但翻页的手指停了很久,停在那一页上没动。
萧辰从城墙火行节点巡查回来时,晨光已经从东方的云隙间完全倾泻下来,将老槐树的树冠染成半边金色半边青色。他走进后院时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木箱——是石桌上那方砚台。砚台底面朝上,刻着的“萧天”两个字在晨光中清晰如昨。
他停住了脚步。
混沌色的瞳孔里金色光芒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不是警戒,不是危险预判,是一种更深、更久远的东西,从灵魂深处某个极少触碰的角落浮上来,在瞳孔里停了一瞬,又沉下去。
“柳灵儿在老宅废墟里挖到的。”萧炎看着他,将砚台递过去,“埋在瓦砾下三尺深。有血脉封印。”
萧辰接过砚台。指尖触到砚台底面那两个刻字时,他的手没有抖。他的手在握剑、炼药、布阵时稳如磐石——现在也一样稳。但指尖在“天”字最后一捺的收笔处停留了很久,久到晨光将他灰白的发丝晒出了极淡的温度。
“是我爹自己刻的。”萧辰说,声音很平静,“他左手刻字不行——‘天’字第一横总是往右歪。娘说他一辈子没写好过自己的名字。”
他将砚台放在石桌上,目光落在木箱里那几件旧衣裳上。衣裳叠得很整齐,针脚细密但不均匀。他认出了那些针脚——母亲的针脚。柳如烟不是大家闺秀出身,嫁给萧天之前是乌坦城外一个猎户的女儿,女红是婚后现学的。她缝的第一件衣裳袖口太紧,父亲穿了一天胳膊勒出红印,晚上脱下来时笑着说“如烟你缝的衣裳太合身了,合身到我胳膊都舍不得伸出来”。母亲红着脸抢过去拆了袖口重新缝。第二天袖口松了,但针脚歪歪扭扭,缝线在袖口内层绕了三个弯才走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辰破苍穹请大家收藏:(m.2yq.org)辰破苍穹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