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到了第六个深度周期，已是午夜过后。
乌坦城上空的云层缺口在子夜时分扩大了一倍——白天被金阙断阵匕冲击波炸开的窟窿原本只有百丈宽，现在边缘的云层在夜风中被持续撕扯，裂口扩到了近两百丈。星光从裂口中倾泻而下，落在老槐树的树冠上，落在四行阵的三色光晕上，落在城墙上值守弟子的肩头。那些星光的颜色比平时冷了一分——不是星光本身变了，是夜间的凉意让光的质感变得更脆。
萧辰盘膝坐在石凳上，双目闭着，呼吸极缓极稳。混沌斗气在拓宽三倍的经脉中以每息十三转的速度匀速运转，这个速度已经维持了整整六个深度修炼周期——每个周期一个时辰，中间穿插半个时辰的低负载恢复。丹田中混沌斗气漩涡的直径比白天扩大了约半成，斗气总量距离九星门槛只剩最后一根头发丝直径的距离。
最后这一点距离，在修炼者口中有一个专门的称呼——“临门丝”。
临门丝不是量的积累，是质的关口。如果把八星斗王的丹田容量比作一个装满水的碗，临门丝就是碗沿上那层水膜的张力——水已经漫到了碗沿，但只要张力不破，水就还是碗里的水。张力一破，水就溢出去，碗就变成了更大的容器。突破九星的本质不是往碗里加更多的水，是把碗沿敲掉。敲掉之后斗气会自动填满新的空间，突破就完成了。
但敲掉碗沿需要精准到极致的力量控制。力量太小，敲不动。力量太大，碗和里面的水一起碎。重修者的优势在于他们已经敲过一次碗沿——他们知道碗沿的厚度，知道该用多大的力，知道力从哪个角度切入最省力。萧辰当年从八星斗王突破到九星只用了半天，就是因为他对这层碗沿的厚度了如指掌。
但知道厚度不等于一定能敲掉。每个碗的碗沿都有细微差别——修为不同、体质不同、功法不同、甚至突破时的心境不同，碗沿的厚度都会产生微小的变化。萧辰重修后的体质和功法和当年完全不同——混沌树苗、混沌通道、混沌斗气、混沌之火、七滴幽冥精血的残余印记、古帝心火的外围火能，这些东西在当年突破九星斗王时都不存在。它们改变了萧辰的碗，也改变了碗沿的厚度。
他以魂海探针在丹田中反复测量了三次。临门丝的厚度大约是头发丝直径的三分之一。这个厚度比当年那层碗沿薄了将近一半——因为混沌树苗的木属性生机已经在丹田内壁上覆盖了足够厚的保护层，保护层在撑开丹田的同时也在削弱碗沿的韧性。换句话说，混沌树苗在帮他把碗沿变薄。
但碗沿变薄也有一个副作用：它会在突破瞬间释放更大的能量。碗沿越薄，敲掉时碎裂的速度越快，斗气从旧容器涌入新容器的冲击力越大。如果冲击力超过了经脉的承受极限，突破就不是晋级，是自爆。
萧辰在第六个深度修炼周期中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重新校准经脉的承受极限。他将混沌树苗的木属性生机保护层从经脉内壁最薄弱的三处位置加厚了约一倍——这三处分别是心脉入口、丹田出口和魂海与经脉的连接点。这三处是突破瞬间斗气冲击最先到达的位置，也是最容易被冲裂的位置。加厚保护层之后，经脉的承受极限从九星斗王的突破冲击提升到了约九星斗王冲击力的一点二倍。这个冗余量足够应对临门丝碎裂时的冲击。
做完这件事，他退出深度修炼状态，睁开眼。
星光从云层缺口中倾泻而下，落在石桌上。青铜鼎耳碎块在星光照耀下闪过一道混沌色光纹——每十息一次，精准如更漏。老槐树的叶片在夜风中轻轻摩擦，木属性生机在叶脉末梢以每两息一次的频率稳定闪烁。剑痕上的琥珀色树脂珠子在星光下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泽——那是老槐树的木属性生机在夜间自动注入剑痕修复进度中的标记。
城墙上，四行阵的三色光晕在夜空中缓慢流转。药尘的骨灵冷火在东端以每息三十次的频率稳定明灭，冰蓝色火光在夜色中格外纯净。古元的空间之力在西端维持着最低负载的空间扭曲护盾，护盾边缘的透明折痕在星光下极难察觉。薰儿在钟楼内的金帝焚天炎将感应光镜映得一片金黄，她仍在解析金断剑域的能量特征数据——已完成的解析从三成推进到了四成。萧炎在火行节点前靠着墙壁半躺着睡着了，手中还攥着那块刻满试验数据的小石板。柳灵儿在水行节点前盘膝而坐，幽冥法则在经脉中以每息三转的低负载模式缓慢恢复，指尖的幽冥法则丝线仍连着封印金系规则碎片的晶石。
紫妍在城墙内侧的软垫上蜷成一团，身上裹着沈灵给她加的一条薄毯。龙血朱果酒的杯子空了大半——不是她喝完了，是午后到子夜这段时间沈灵来检查了两次，每次都用眼神逼她喝两口。现在杯底还剩一小口，紫妍打算磨蹭到天亮再喝。
萧辰从石凳上起身，走到老槐树根部，将手掌贴在粗糙的树皮上。树皮温热——比白天的温度只低了不到半度。老槐树的木属性生机循环在夜间不会减弱，反而会因为光合作用暂停而将全部生机都用于自我修复。树根深处的源核共鸣阵仍在稳定运转，地脉能量从地下十丈处以每息三转的速度沿着树根向上输送，经过树干内部空腔时被四行阵的阵眼结构分流成四股——木行、火行、土行、水行。金行的那一股在地脉通道出口处堆积，因为没有金行节点可以接收，只能以极缓慢的速度被其他四行转化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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