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在亡灵山脉的规则压制下过得很慢。
不是时间流速不同——是灰色雾气让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漫长。安全区内的空间扭曲护盾将迷宫的空间规则压力挡在外面，但那个存在的呼吸仍然能穿透护盾，以每三十息一次的频率从第三层深处传来。呼吸不是声音——是规则层面的震荡。每一次呼吸扫过安全区，萧辰魂海中的十重混沌魂塔虚影就会自主旋转一圈，塔身上的混沌色光晕在震荡中泛起极细微的涟漪。
沈灵在半个时辰里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将方磐的遗言整理成完整的试炼规则记录。布面簿子上的字迹依旧简洁——“方磐，陀舍古帝第九弟子，九品炼药师。以九品护魂丹守护灵魂三千年。消散前告知：亡灵山脉试炼三层过其二可入帝境门槛，三层全通者可承受天道一击而不死。天道降下劫罚不是要摧毁帝丹，是要摧毁炼药师。帝丹本身不会威胁天道，会威胁天道的是承受了天道一击后还没死的炼药师。”
每一个字都写在布面簿子的左页。右页空着——留给第三层的记录。
第二件：熬了一锅养魂草茶。老孙头给的养魂草她省着用了大半年，每次只舍得掐一小片叶子。这次掐了整整三片——三百年份的养魂草在药锅中以文火慢熬，药汤在灰色雾气中泛起极细微的淡蓝色蒸汽。蒸汽在空间扭曲护盾内壁凝结成一层极薄的水膜，水膜上映出九幽金祖火的金色光芒，像一片片碎金在头顶流转。
第三件：在萧辰手边放了一张纸条。
纸条只有两个字——“歇会”。压在养魂草茶杯底下，杯沿的淡蓝色蒸汽在纸条上留下一圈极细微的水渍。她没说话，放下杯子就转身去检查包袱里的辟火丹——四枚特殊版辟火丹是她用生命本源包裹丹丸内核炼制的，外壳的青色丹纹在灰色雾气中泛着极细微的生命气息。九幽金祖火在第三层深处燃烧，帝级高温隔着空间扭曲护盾都能让安全区边缘的温度比入口处高了至少三成。辟火丹必须在内核融化前服用——外壳的生命本源会在感知到帝级火能后自主释放，在体表形成一层千分之一息厚的生命护盾。
萧辰端起养魂草茶，喝了一口。
茶汤入口的温度刚好——不太烫，也不太凉。沈灵熬茶从来不看火候，全凭手感。药锅离火的时间精确到每一片养魂草叶子的脉络都能在茶汤中完整展开，药力释放到九成五以上刚好停手。这不是炼药术——炼药术追求的是药力最大化。熬茶追求的是喝的人舒服。
他喝了两口，然后把杯子放下。
纸条压在杯底的触感很轻。他没看纸条——不需要看。敲三下门框是“我去去就回”，一张只写“歇会”的纸条是“我在这里”。两句话的意思一样，只是换了一种说法。
紫妍在安全区边缘盘膝而坐，正在啃一块干粮。
干粮是从乌坦城带出来的荞麦饼，放了快三天已经硬得能敲出声音。她在悬浮石板边缘磕了磕饼，掉下来的碎屑被灰色雾气卷走，在空间扭曲护盾内壁撞出一串极细微的火花。龙族血脉在战斗后会加速消耗体力，她每次打完架都要吃至少三个人的分量。但亡灵山脉里没有魔兽肉可烤，只能啃干粮。
“等回去以后，我要吃葡萄。”她把最后一块荞麦饼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三筐。不，五筐。老陈头用糖人换的那种紫晶葡萄，甜得能把牙粘住。”
药尘在安全区中央调息，骨灵冷火在掌心缓慢旋转。本命火种在炼制九品丹后消耗了约一成，穿越亡者迷宫时用极寒脉冲标记安全节点又消耗了半成——加起来一成半的消耗在平时不算什么，但在亡灵山脉的空间规则压制下，恢复速度慢了至少三成。冰蓝色火焰在掌心每转一圈，火种内部的能量密度就恢复千分之一。按照这个速度，在半时辰休整结束时刚好恢复到九成以上。
“第三层的温度比第二层高了至少三成。”药尘闭着眼说，“九幽金祖火是异火榜第七，同时具备火属性和金属性。帝级高温对灵魂体的克制最大——九幽怨灵王能在这种环境下维持半步帝魂级别的灵魂强度，说明它已经适应了九幽金祖火的焚烧。或者说——”
“它本身就是被火焰锻造过的灵魂。”萧辰接口。
他想起了方磐。方磐在怨灵之海中以九品护魂丹守护灵魂三千年，怨灵碎片的情绪残留不断侵蚀他的魂海，但他始终没有迷失。九幽怨灵王在第三层待的时间比方磐长了不知道多少倍——从陀舍玄冥被镇压到现在，数万年。数万年的火焰焚烧，半步帝魂级别的灵魂体，在九幽金祖火的帝级高温中反复淬炼，每一次焚烧都削去一层杂质，每一次重生都凝聚一分强度。
半步帝魂。
和萧辰同级。
但萧辰的半步帝魂是通过暴力突破到达的——五滴帝魂液在斗圣巅峰时强行灌入魂海，在灵魂层面上撕裂出十条帝境通道，然后将十条通道同时压缩到魂海中央，以混沌魂塔镇压。那种突破方式留下过严重暗伤，虽然后来在魔兽山脉闭关七日修复了，但灵魂本源的消耗至今还有一成二没有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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