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兽山脉东麓的晨雾与别处不同。
寻常晨雾是水汽凝结，太阳一照便散。这里的雾在朝阳中反而更浓，浓到三尺之外看不清树干的轮廓，浓到吸入一口便能尝到铁锈味——不是铁，是血。远古龙族与凤族交战之时，战死者的鲜血浸透了方圆百里的每一寸土壤，数万年风化雨蚀未能将血中的铁元素完全分解。铁与土壤中的腐殖酸结合成极稳定的螯合物，在每日清晨地气蒸腾时随水汽升上来，凝成雾气，将整片古战场笼罩在一层极淡的血色薄纱中。
萧辰站在古战场边缘一块半截埋在土里的龙骨椎骨上，右手掌心摊开，净莲妖火的纯白莲华在雾气中缓缓旋转。因果追溯——古战场地下三千丈，万兽冢第三层核心区，那枚未孵化的龙蛋胚胎仍在封印中沉睡。封印的能量频率稳定，龙蛋的生命脉动以每十息一次的极缓慢速率微微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会通过封印外层的生命本源结界传递到地表，在雾气中激起一圈极细微的能量涟漪。寻常灵魂感知无法捕捉这种涟漪——它的振幅只有天境灵魂感知阈值的千分之一——但净莲妖火的因果追溯能沿着龙蛋胚胎与蛋壳碎片之间的因果链直接锁定涟漪的源头。
“蛋还活着。”萧辰收回净莲妖火，“封印稳定，生命脉动每十息一次。胚胎处于半休眠状态——比紫妍发现蛋壳时预计的状态更好。蛋壳碎裂处有新的生命本源在缓慢修复裂口，修复速度极慢，但方向是对的。它在自己愈合。”
紫妍抱紧怀里的蛋壳碎片，悄悄松了口气。她嘴上不说，但从乌坦城出发到现在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对她来说这极不寻常。平时她能一路吃到目的地，今天怀里抱着的蛋壳让她连葡萄都忘了带。太虚古龙皇走在她前面三步远的位置，金色龙瞳始终锁定着前方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山脊轮廓。那是龙族族长与凤族族长双双陨落的主战场——龙骨山脉的脊线。数万年风雨侵蚀将山脉削低了至少百丈，但脊线的形状没变，在晨雾中像一条极长的巨龙脊椎横亘在天际线上。山脊两侧的植被呈现极不正常的形态——左侧是龙炎灼烧后寸草不生的焦黑岩层，右侧是凤焰焚烧后凝结成玻璃体的暗红色熔岩台地。两种地貌在山脊线处泾渭分明地交界，交界线上每隔百步就有一道极深的裂缝，裂缝中至今仍有极细微的龙炎与凤焰能量在互相灼烧。烧了数万年，谁也没烧赢谁。
龙皇在脊线前停下脚步。他弯腰从地面捡起一块被龙炎烧成琉璃质的玄武岩碎片，碎片表面有一道极细微的爪痕——不是龙爪，是凤爪。凤族族长在陨落前曾以最后的力气向龙族族长挥出一爪，这一爪没有击中目标，击中了地面。爪痕在地表玄武岩上留下了这数万年不曾风化的印记，因为爪痕中封存着一缕凤族族长的本命凤焰。凤焰在玄武岩琉璃体中燃烧了数万年，将整块岩石烧成了极纯粹的凤血红色。
“我母亲挥出这一爪时，我父亲已经死了。”龙皇将玄武岩碎片放回原处，动作极轻，像在放一件易碎的祭品，“她用这一爪不是为了攻击——是为了引爆地面下的龙族族长本命龙炎。龙炎与凤焰在极近距离内同时引爆，产生的融合能量才能炸毁神族布下的远古传送阵阵基。”他顿了顿，金色瞳孔中映出山脊线上那百道裂缝中依然在燃烧的龙炎与凤焰，“她成功了。传送阵被炸毁了，神族在那个时代的计划功亏一篑。但她也死了——不是被龙炎烧死的，是引爆凤焰时将自己的生命本源一起燃尽了。”
紫妍站在龙皇身后，把蛋壳碎片换到左手，右手伸出去拽住她爹的袖口。她没说话，只是拽着。龙皇的袖口被她拽出了极细微的褶皱，他没有抽手，也没有回头。
萧辰将推演石板摊开在山脊线一块相对平整的玄武岩台地上。石板上画着万兽冢的结构图——数据来自紫妍在万兽冢第三层入口处以空间本源扫描到的内部结构，以及净莲妖火因果追溯锁定的龙蛋胚胎精确位置。万兽冢并非一座坟墓，而是远古龙族与凤族交战时双方战死者的骸骨在岩浆与地壳运动中自然形成的地下空洞。骸骨在高温高压下分解出的磷化氢气体在空洞中自燃，产生了万兽魂火——那是数万头龙族与凤族战死者灵魂残片在火焰中持续燃烧的产物。万兽魂火烧了数万年，在空洞中形成了一层极厚的魂火沉积层。魂火沉积层最深处便是万兽灵火的诞生地——龙蛋胚胎的生命精华与凤族帝焰在魂火沉积层的万年淬炼下融合成的后天异火。
“万兽冢的入口在脊线北侧，龙族族长遗骸正下方。”萧辰在推演石板上标注出入口坐标，“紫妍的王族血脉能打开第一道门——龙族封印。这道封印是远古龙族在战前布下的，用于保护龙蛋孵化场。封印识别王族血脉，非王族血脉者进入会被龙炎禁制焚烧。第二道门在龙蛋孵化场最深处——木帝以生命本源布下的封印，将龙蛋胚胎与外界完全隔绝。这道封印不识别血脉，它识别生命本源的纯净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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