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扬蹲在废弃炼器坊的院子里,用一块磨刀石缓缓打磨那柄剑坯。剑坯是冷的,磨刀石是温的。他的手上动作极稳,与平日打铁时的节奏一般无二,仿佛地底深处那场九星斗帝之力掀起的塌陷与他无关。
但他眼皮没有抬一下,就知道萧辰回来了。
“木玄死了。”风清扬说。
“死了。”萧辰半跪在地上,将夕日林天靠着淬火池的池壁放下。少年的呼吸已经变得极浅极慢,浅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下都极稳定,像一株刚移入新土的树苗在暗处缓过第一口气。木属性小花的淡青色光辉仍在他皮肤下隐隐流转,所过之处,经脉内壁的裂口一点点被木帝之泪过滤后的能量填平。
“那少年还活着。”风清扬停了磨刀的动作,目光在夕日林天的脸上停了一瞬,“九星斗宗破入斗圣,这种暴涨要是落在一个根基不牢的,早就爆体了。他不但活着,而且经脉裂而不碎,魂海涨而不散。木帝之泪选了他,不是偶然。”
“木玄选了他。”萧辰用牙齿咬开一卷绷带,给左臂那道极深的伤口粗略缠了一圈。铁渣已经嵌入血肉,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用混沌斗气一点点将杂物逼出来,“他父亲林重二十年前到过那个溶洞,在木玄面前留下半截刀意。木玄从那时起就在等这一天。夕日林天,是他选定的继承人。”
“林重知道吗?”
“不知道。林重到死都以为自己那次潜入只是探查了归乡桥预热核心的位置。他回来后唯一的异常,是对儿子格外严厉,像在赶什么。”风清扬低头继续磨剑,“现在想来,他大概也察觉到了,那一刀已经和上古木族有了牵连。”
紫妍从屋里搬了半壶温水出来,用一块破布蘸了,给夕日林天擦脸上的灰。她的动作有些笨拙,但极认真。擦到少年左胸那道旧伤时,她的手指停了一下。那里已经不再是一道旧伤,新的刀伤叠在旧痕上,形成了一个极规整的十字。血已止住,木属性小花的青光在十字纹路中游动,像在缝合两个时代留下的痕迹。
“他什么时候醒?”紫妍问。
“快了。”萧辰以灵魂感知扫过夕日林天的魂海。少年的魂海深处,木帝之泪凝成的青色泪珠悬浮在正中,外来的斗帝之力已经不再狂涌,而是被泪珠过滤成极细的青色丝线,一根根编织进魂海的边界。他昏迷时,身体正以一种极古老的方式重塑。
“醒过来以后,他得适应。”萧辰坐下来,背靠着淬火池,“木族祭子,以身为器,感受万木。从此以后,每一株草的荣枯他都躲不掉。普通人的味觉、嗅觉、冷暖感——都失去了。木族要用全部感官去交换对草木的感知。”
“那还有意思吗?”紫妍撇嘴,“糖葫芦、葡萄、烤肉,都尝不出来了。”
“但他能听见一棵草渴水的声音,能觉出脚下百里外哪棵树在长新芽。”萧辰顿了一下,“这种交换,有的人觉得苦,有的人觉得值。等他醒了,他会自己判断。”
屋里,沈灵已经把木帝之泪留下的淡青色药雾调好了。她端着一个陶碗走到院子里,碗中盛着极淡的青色水液,是老孙头给她的青玉色落叶粉与木帝之泪余韵调和成的。她蹲到夕日林天身边,用木勺一点一点喂进他嘴里。
少年的嘴唇干裂,青水润进去,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味道……”他忽然睁开了眼。
琥珀色的瞳孔在月下散开又聚拢。月光是白的,但他看见的月色边缘多了一层极淡的绿意,像整个世界在月白之外生出了另一重生命的色晕。他慢慢抬起手,指尖还沾着沈灵喂药的木勺。木勺是木头的——他摸到的不仅是光滑的勺面,还有木纹深处极微弱的呼吸。那是这截木头还活着的时候留下的记忆。
“没味道。”他说。声音极轻,带着些许茫然,像在确认一个明知道的答案。
“这是药。”沈灵在布面簿子上写:水,青叶粉,调和。然后她抬头,对夕日林天说:“不是让你尝。是让你吞下去。”
“我知道。”夕日林天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萧辰脸上,又从萧辰脸上移到风清扬手中那柄剑坯上。他的视线在经过剑坯时停住了——那不是普通的铁器,他透过新生的木族感知,从剑坯中觉出极微弱的生命气息。有血渗入过剑坯的纹路,和磨刀石留下的粉末混在一起。
“那是我爹的刀。”他说。
风清扬这次抬起了眼:“眼力不错。是林重的断刀回炉打成的新剑坯。他说刀太旧,该回炉了。我本来想打完了给你,现在看,你自己快能打剑了。”
夕日林天没说话。他撑着地想站起来,身体却像一摊被抽去了力气的泥。他试了三次,最后是紫妍一把扶住他后领,才没让他摔回地上。
“别逞强。”紫妍说,“你体内那堆斗气还没稳住,乱动会炸。”
“我知道。”他第三次说这三个字。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沾着地下的赤铁矿粉末,掌纹在月光中极清楚。他慢慢合拢五指,掌心的粉末被碾成极细的灰。他像第一次发现自己还有手一样,反复地松开、合拢。他在确认自己还是自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辰破苍穹请大家收藏:(m.2yq.org)辰破苍穹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