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了百息。第一百零一息时,一丝极细极利的反馈像针尖般刺入他的魂海。是断阵匕副刃的气息。那东西果然还醒着。它感应到了同源的金系本源,正在排斥,也在试探。排斥中带着怨,像在恨自己只是副刃,不是主兵。萧辰没有贸然接触,只以九幽金祖火的剑丸凝出一道极微弱的共鸣频率,像在暗处轻轻拨了一下弦。
那丝反馈猛地一亮,又暗了下去。
“它在引路。”萧辰睁开眼,对沈灵说,“副刃的封印不是金鸿布下的。那封印深处,有金断自己的剑域。是金断当年主动放在这里的。他和金鸿不是一条心。”
沈灵在布面簿子上画了一把极小的剑,又画了一道弯曲的排水道,在两者之间点了一个点。那是明夜他们要进去的地方。
她合上簿子,在萧辰掌心轻轻敲了三下。不是“我回来了”,是“我在”。
萧辰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在胡杨树影里极轻地“嗯”了一声。
北荒,旧宅。
夕日林天回到北荒分舵旧宅时,天刚擦黑。他站在北坡第七棵胡杨树根下,用铜钥匙撬开一块风化的土砖。钥匙插进去,转了三圈,锁孔里发出极涩的声响。土砖下是一个油布包,包着半块干饼、一枚铜钱,和半张羊皮纸。
羊皮纸很旧,边缘被虫蛀了几个小洞。上面用极淡的墨画着一座桥,桥下是一条河,河边有一棵极高大的树,树上开着五色花。树下有个人弯着腰,面前架着一口锅。锅下没画火,只在旁边画了一滴很小的蜜。
夕日林天把羊皮纸凑近鼻端。他失去味觉、嗅觉,但木族祭子的感知还在。纸上的墨有一种极细微的草木灰气。那墨,是用五色花的叶汁调的。他闭了闭眼,感知顺着纸纹一点点渗进去。
然后他看见了一幅极短暂的画面。
一个穿灰裙的女人坐在北荒的风里,把纸按在膝盖上画。她画得很慢,像要把一个故事画进纸里。画到那棵树时,她抬头看了一眼远方。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很小的孩子。孩子的袖口短了,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那是他自己。
夕日林天把羊皮纸折好,放进怀里。
他没有马上离开。他走到老宅后面,在那排胡杨树前站定。母亲坟头的草已经长得很高,有的已经结籽。他蹲下来,把乱草一点点拔了,又把半块干饼摆在坟前。月光下,那排胡杨的叶子静静地泛着极淡的银边。
“娘。我斗圣了。”他说。
没人应他。风从北边吹过来,把胡杨叶吹得飒飒响。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回身对着坟头低低说了一句:“我看见图了。那座桥,我会找到。那棵五色花的树……我也找。”
然后他沿着来路,朝与萧辰约定的方向奔去。
金石城东面,旧陶坊。
苏阿姑在一个半塌的窑洞里等他们。窑洞里堆着许多碎陶片,墙上挂着一盏极小的油灯。灯是暗的,只在她掀开墙角一块青砖时,才从砖下透出极淡的荧光。她取出三套金石城外围守卫的灰布衣,又取出两块铜制令牌,令牌上刻着极浅的“东”字。
“东门偏巷今日有丧,守备会空片刻。”她把衣裳分发下去,“进城以后,不要走主街。跟着陶坊后墙的下水沟走,到内城东墙下。排水道入口藏在第七根墙垛的苔藓下面。苔藓是死的,硬壳在,用这个刮开。”
她递过一枚极薄的骨片。
“记住,到了铁壁前,别碰任何其他阵纹。那副刃只认金系本源。如果没有把握,就在那里等我。我会在外面接应。”
萧辰接过骨片,点了点头。
三人换上灰布衣,沈灵将长发盘起,用木簪别紧。紫妍把她那头显眼的紫发全塞进一顶破皮帽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夜色浓得化不开。旧陶坊外的长街上有更夫敲着梆子经过。更声才落,东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骚动,是丧队抬棺出城,白纸钱在风里扬了半条街。
“就是现在。”苏阿姑低声说。
四人贴着墙根向城门方向掠去。
喜欢辰破苍穹请大家收藏:(m.2yq.org)辰破苍穹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