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那扇虚掩的雕花木门外。
楚惊霜静静地站着,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她本来是刚从京郊大营巡视回来,顺路想看看晏岁安在账房闹什么幺蛾子。
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那阵密集的算盘声,以及晏岁安那番“左右开弓进出账法”的高论。
屋子里。
赵管家看着算盘上的数字,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姑爷……这,这半年下来,单单是采买这一项,府里竟然亏空了足足三千两银子!”
赵管家声音都在发颤。
三千两啊!
足够给北疆的将士们买上万套过冬的棉衣了!
晏岁安拍了拍手上的饼干渣,极其随意地往椅背上一靠。
“老赵,你是个带兵打仗的硬汉,对账目这些弯弯绕绕不上心也正常。”
晏岁安挑了挑眉,“去吧,把负责采买的那几个家生子都叫过来,少爷我今天教教他们怎么做人。”
赵管家独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杀气,转身对着门外的护卫怒吼:“去!把王大那几个狗崽子给我押过来!”
门外的楚惊霜默默后退了半步,隐入廊柱的阴影中,目光深邃地盯着屋里的晏岁安。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三个负责府内采买的管事被五花大绑,像拖死狗一样扔进了账房。
领头的王大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仗着自己是将军府的家生子,平时又欺负赵管家这群老兵不识字,胆子大得很。
“赵叔!您这是干什么呀!兄弟们起早贪黑为府里办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王大跪在地上,梗着脖子喊冤。
他又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坐在太师椅上的晏岁安,语气里透着几分轻蔑。
“是不是姑爷对小人们有什么误会?姑爷千金之躯,不懂这市井菜价的涨跌,可不能听风就是雨啊!”
这就是明晃晃地嘲讽晏岁安是个不知民间疾苦的草包了。
长安在旁边气得直咬牙:“放肆!怎么跟少爷说话的!”
晏岁安却一点都没生气。
前世做PM,这种推诿扯皮、仗着资历老就敢忽悠空降领导的老油条,他见得多了。
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没用。
得拿数据砸死他!
晏岁安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一根烧焦的木炭条,扯过一张空白的宣纸。
“唰唰唰——”
他在宣纸上极其快速地画了两组高低不一的粗线条,中间用线连着。
“王大是吧?说我不懂菜价涨跌?”
晏岁安拿着那张纸,走到王大面前,直接怼到他脸上。
“来,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本少爷在京城最大赌坊学来的‘柱子图’。”
晏岁安用木炭条重重地敲击着纸面,声音陡然转冷。
“左边这条矮柱子,是东市肉铺这两个月的挂牌均价,三十五文。”
“右边这条高柱子,是你账本上记的采买价,四十五文!”
晏岁安的目光如同利刃,刺得王大浑身一哆嗦。
“你告诉我,这中间十文钱的差价飞哪去了?是被狗吃了,还是落进你王大的腰包里了!”
王大脸色唰地一下白了,额头开始冒汗。
“姑……姑爷,这……这最近肉铺老板换了人,价格不稳……”
“还敢狡辩!”
晏岁安转身,又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列满了这几个月所有大宗采买的虚高数据。
“布匹一匹多报五十文,木炭一斤多报两文,连给马厩买的草料,你都能从中克扣两成!”
晏岁安每念一句,王大的身子就往下瘫软一分。
“你们是算准了赵管家看不懂那些繁琐的流水账,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趴在将军府吸血,对吧?”
晏岁安极其嫌弃地将那张宣纸砸在王大的脸上。
“就你们这做假账的手法,破绽百出,本少爷闭着眼睛都能把你们的底裤扒出来!”
“我……小人……”
王大看着那张条理清晰、将他们贪墨手段扒得干干净净的图纸,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砰”地一声将头磕在青砖上,疯狂求饶。
“姑爷饶命啊!赵叔饶命!小人猪油蒙了心,小人再也不敢了!”
另外两个管事也吓得失禁了,趴在地上抖成一团。
铁证如山,再无半点狡辩的余地。
赵管家气得浑身发抖。
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扭曲。
他居然被这几个狗崽子当猴耍了这么久!
“来人!把这几个畜生拖下去,打断腿,直接发卖到黑矿去!”
赵管家怒吼着下达了命令。
几个老兵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堵住王大等人的嘴,像拖垃圾一样拖了出去。
账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赵管家粗重的喘息声。
他看着桌上那本被晏岁安圈出无数漏洞的账册,只觉得无地自容。
将军把整个府邸交给他打理,他却让将士们的救命钱,在眼皮子底下被人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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