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清晨的阳光穿透酒店套房的落地窗,打在名贵的地毯上。
傅廷枭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一米九的高大身躯憋屈地窝在沙发里,身上依然穿着昨晚洗完澡换上的纯白浴袍。
宽阔的肩膀透着一夜未眠的僵硬。他抬手揉了一把脸,下巴上冒出了一层扎手的青黑胡茬。
昨晚那股要杀人的暴躁彻底散尽,只剩下一宿熬出来的哑火。
他站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大步走向半开的卧室门。
门里。
那张宽大的真丝大床上,隆起一小团被子。
林稚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傅廷枭放轻脚步,走到床沿。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霸道地直接掀被子挤进去。高大的身躯停在床边,大腿弯曲,直接在床沿坐下。
床垫受力往下沉了一截。
被子里的人明显察觉到了动静。那一小团被子肉眼可见地哆嗦了一下,然后一点点往床头方向挪动。
像只躲避天敌的兔子,连气都不敢喘大声。
傅廷枭眼皮跳了跳。他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
“别躲了。”他开口,嗓子在沙发上晾了一夜,又干又哑,“不掀你被子。”
被子里静悄悄的。
过了足足半分钟,紧裹的被角才勉强往下拉了一寸。林稚露出一双眼睛。
眼眶又红又肿,一看就是昨晚躲在被窝里偷偷哭了半宿。视线对上他的脸,她本能地往后又缩了一寸,警惕防备的模样刺得傅廷枭心口直发闷。
他视线下移。
她原本红润饱满的下唇,右侧有个显眼的血痂,是他昨晚失控时发狠咬破的。
她左脸颊还有一道睡压出来的红印,配上那副惊魂未定的表情,活脱脱就是个被恶霸欺负狠了的可怜虫。
傅廷枭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了滚。
他右手臂撑在床板上,上半身往她那边压了压。没敢靠太近,停在一个不至于让她恐慌的距离。
林稚双手死死抓着被边,指骨泛白,整个人贴死在床头板上,防贼一样盯着他。只要他再敢乱来,她绝对还能再扇他一巴掌。
“昨晚。”傅廷枭直视她的眼睛,字字咬得极慢,极重。
他在组织语言。这三个字出口后,卡壳了。
活了二十八年,傅氏集团总裁、退役兵王。字典里从来没有低头认输这两个字。向来只有别人给他跪下磕头求饶的份。
他停顿两秒,硬生生把剩下的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是我的错。”
这四个字落地,卧室里死寂一片。
林稚愣住了。抓着被角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一点。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冷硬的男人。
他认错?
这个一言不合就拔枪、动不动就强行把她抗上床的活阎王,居然会说“我的错”?
傅廷枭看着她瞪圆的眼睛,大掌探出。
这回动作放得极慢,连往常半分的霸道都没有。长满老茧的大手穿过两人之间那点距离,轻轻托住她的右侧脸颊。
拇指指腹甚至没敢用力,只是极其生涩地擦过她的耳鬓。
林稚浑身发僵,想要偏头躲开。
“别动。”他低声要求,语气里透着前所未有的软。
男人高大的身躯彻底倾覆下来。
阴影罩住她的脸。但预期中那种狂风骤雨般的野蛮掠夺并没有出现。
傅廷枭低下头,薄唇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极轻。
极慢。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吻,更像是一根羽毛扫过皮肤。没有任何情欲的压迫,只有纯粹的安抚。
林稚呼吸当场断了半截。
额头上的温度离开,紧接着,那两片微烫的嘴唇印在她的眉心。
停顿一秒。
顺着鼻梁往下。吻落在她的鼻尖上。
一连三个碎吻。每一个都轻得不可思议,带着绝对克制的温柔。昨晚那个撕扯她衬衫、把她死死抵在墙上的暴徒,被他自己亲手按死在门外。
这种反差大到让林稚无所适从。她后背还贴着床头板,但紧绷的肌肉已经开始不听使唤地发软。
“不喜欢?”傅廷枭稍稍退开半寸,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尖。深黑色的眸子近在咫尺,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林稚咬紧下唇,一语不发。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男人的疯劲和突然的服软。
他不生气她没回答。
粗糙的指腹贴着她的侧脸滑下。傅廷枭再次低头。
这回,吻落在了她的嘴角。
他极其小心地避开了她下唇结痂的伤口,只是用唇瓣贴了贴她完好的另一侧。然后是微翘的下巴,最后侧过头,嘴唇印在她发红的耳垂上。
“昨晚气疯了。”他呼吸打在她的颈窝里,声音又沉又糙,带着笨拙的坦诚,“以后不会了。”
他在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弥补。不会说好听的话,就用行动一点点把她的恐惧敲碎。
温热的唇印在她敏感的颈侧。
“亲到你不怕我为止。”他吐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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