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晚上十点了,承影的消息跳进来的时候,李十安已经在会所等了有一会儿。
他说临时有突发事件,今晚的治疗要晚一些。
白麒和傅斯年出差中,让她先休息,到时候再联系。李十安回了句让他先忙,别急。
放下光脑,她算了算时间——这个点还没来,今晚大概率是做不了了。
李十安也不纠结,回宿舍洗漱完换了条睡裙,关了顶灯,只留床头一盏暖光,窝在床上漫无目的地刷着光脑。
治疗做了快半个月,效果是实实在在的。
她的精神图景里乌云消散了大半,光线明朗了许多,枯树绿了1/2。
失眠缓解了不少,虽然每天凌晨四点还是会准时睁眼,像体内某个开关被焊死在了那个时间点上,但入睡比以前容易多了。
对李十安来说,已经是很多年不曾有过的恩赐了。
快半夜十二点的时候,光脑震了一下。承影到了,人在玄关外,请求开门权限。
李十安点了授权,从卧室走了出去。
承影走进来的时候,制服都没来得及换。
肩章上还压着没抚平的褶皱,头发被夜风吹得微微凌乱,整个人身上带着一股处理完紧急事务后特有的,紧绷刚松下来还残留着余温的凌厉感。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李十安。
睡裙款式保守将全身包裹,却因为极为垂顺柔软,行动间妙曼曲线若隐若现,灵动中透着极致的性感。
再配上那张清丽的脸。
承影身体一僵,眼眸转为竖瞳,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往一个地方涌动,叫嚣......
他没有给李十安任何反应的时间。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力气大得惊人。两条手臂箍上来的时候,李十安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响。
他把她往怀里一摁,每一寸身体都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中间连空气都挤不进去。
李十安被他箍得有点不安,身体本能地扭了一下。
摩擦带来的刺激几乎是毁灭性的。承影闷哼一声,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差点当场失控。
他抱着她几步走到最近的椅子前,一屁股坐下去,把她放在大腿上。然后伸手扯开了自己的衣领,像是缺氧一样大口喘了几下,偏过头,用暗哑的声音说:
“可以开始了。”
精神触角在下一秒探了进来。
也许是太晚了。
也许是这个怀抱太宽太暖。也许是连续半个月的治疗真的见了成效——李十安在这次治疗中途直接睡着了。
承影没有动。
他甚至刻意放缓了呼吸,怕胸腔起伏的频率吵醒她。
精神触角还在她的图景里缓慢游走,进行着治疗最温和的收尾阶段,但他的意识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枕着他肩膀的那张脸上。
李十安睡着的时候,表情放松了下来。
白天那些她习惯性撑着的、不让人看穿的、看似温和实则全是屏障的微妙距离感,全部消失了。
脸贴着他的肩窝,呼吸均匀,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像一幅大师级的画——线条优雅,色彩柔和,每一处细节都在默默诉说什么叫极致的和谐与秩序。
他就这么看着。
一个深睡,一个凝视,眼睛都不眨一下。
天光微亮的时候,李十安从沉睡中醒了过来。
她第一反应是懵的——自己整个人趴在一个男性的怀里。
宽大的胸膛,制服的面料蹭着她的脸颊,一只手臂稳稳托着她的背,另一只搂着她的腰,把她固定在一个不费任何力气、完全被承接住的姿势里。
然后她抬起头,看到了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缕光。
阳光。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砰地炸开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炸开。
精神图景深处,那片堆积了无数年的厚重乌云,在那一瞬间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缓慢的消散,不是之前那种一点一点漏下来的光束,是撕裂,是崩塌,是整个天幕从中间轰然打开。
绚烂到刺眼的阳光破空而出,像一盆烧熔的金子直直地泼了下来,把一切死寂都烫醒了。
整个世界就在这片滚烫里,猝不及防地——生机勃勃。
承影伸手想抓,没抓住。她太快了,快得像一道残影,整个人扑到窗前,双手抓住窗帘用力一扯——
朝阳初升。
阳光穿透薄雾,第一缕就照在她脸上,温热、柔软,像一只等了很久很久的、终于落在她脸颊上的手。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没有在阳光里醒来过。
四点。
永远是四点。
不管多晚睡,不管用什么方法,凌晨四点她一定会睁开眼睛。
天是黑的,窗外是死的,四周安静得像一口倒扣的棺材。
所有人都在沉睡,只有她被摁在凌晨四点钟的床上,像被摁在一口幽井的底部。
李十安蜷在地板上,无声痛哭。
身后地板轻响。
承影跪了下来,从后面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等她发泄完情绪。
过了很久,李十安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
她没有从那个怀里挣出来,只是侧过头,微微弯了弯嘴角。眼泪还在脸上挂着,眼睛还是红的,但那个笑意是真的。
“这段时间,谢谢你。”她停顿了一下,“——你们。”
承影抬手轻抚她的头发,手指从发顶滑到发尾,很慢,像在抚摸一件经过了太多磕碰终于完好无损回到手里的瓷器。
“十安,试着信任我们。”
承影低头,唇轻轻贴了贴她的发顶。
“我,傅斯年,白麒,还有指挥官。我们四人中的任何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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