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七点半,木木被手机闹钟叫醒的时候,窗外的人民广场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
木木不敢赖床,一股脑儿爬起来洗漱。
她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自己刚睡醒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的压痕。
她想起昨天火锅聚餐的场景,想起陈陈说的那些关于周文武的话,想起张蕾在车上说的“有机会我会帮你争取的”,也想起那个大步流星走上楼梯的年轻老板和他那副没有镜片的眼镜。
这些信息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被她归类到“周一上班再处理”的文件夹里。
今天,是回家的日子。
她换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把头发扎成低马尾,背了一个帆布包,下楼。”
网约车从人民广场出发,穿过延安路高架,往浦东方向开去,周末早晨的上海车流稀少,高架两边的梧桐树在晨光里绿得发亮。
木木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观,脑子里浮现出爸爸的样子。
上一次见爸爸,还是春节,他在部队,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每次回来都像是做客,行李箱往玄关一放,穿着居家的旧T恤,在厨房里给妈妈打下手,切土豆丝切得歪歪扭扭的,被妈妈嫌弃了一辈子也没改好。
木木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爸爸是个相对沉默的人,不像妈妈那样锋利、直接、什么事都要掰扯清楚,他的话很少,木木小时候觉得爸爸太闷了,现在长大了才觉得,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车子下了高架,拐进一条宽阔的林荫道,浦东这边的别墅区安静而疏朗,道路两旁的香樟树高大挺拔,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马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车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木木下了车,走到门前,铁门缓缓打开。
华青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家居的亚麻衬衫和一条深色的阔腿裤,头发随意地披着,没有化妆,但皮肤状态好得不像四十多岁的人。
她手里拿着一个锅铲,围裙上沾着一点油渍,这在华青身上是极其罕见的画面。
“妈,你在做饭?”木木看着华青手里的锅铲。
“怎么?你妈不会做饭?”华青挑了挑眉,“你小时候吃的糖醋排骨谁做的?”
“王姨做的。”木木诚实地说。
华青瞪了她一眼,但没生气,转身往屋里走:“你爸快到了,你先进来把东西放下,帮我把蒜拍了。”
木木换了鞋,走进厨房,灶台上炖着一锅排骨,酱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甜酸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厨房里,旁边的案板上放着几瓣蒜和一把小葱,还有半截去了皮的生姜。
“蒜拍碎,葱切葱花,姜切丝。”华青指了指案板,自己转身去翻砂锅里的汤。
木木挽起袖子,开始干活,她切菜的手法不算熟练,毕竟在大学四年,她的厨艺是煮泡面和热外卖,但基本的刀工还是有的。
她把蒜拍碎,剥了皮,切成末,葱花切得不太均匀,有的长有的短,姜丝倒是切得不错,细长均匀。
华青瞥了一眼,没有评价。
“妈,”木木一边切葱一边问,“爸这次回来几天?”
“他来参加一个会,今天上午报到,下午开会,明天上午还有半天,下午回部队。”
华青的语气平静,但木木听出了里面那层没有说出来的意思,两天,但真正能跟家人待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今天这一个上午和一个晚上。
“那爸晚上不住家里?”
“住!明早去会场。”华青把砂锅盖盖上,转过身看着木木,“所以你今天别乱跑,在家好好陪你爸,他上次见你还是春节,都快半年了。”
木木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九点五十分,门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木木放下菜刀,擦了擦手,走到客厅,铁门打开,一辆军车缓缓驶进来,停在了院子里。
驾驶座的门先开了,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走下来,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量很高,看上去眉目清朗,有一种干净利落的气质,皮肤不算黑,是那种健康的肤色,肩上的两杠一星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他绕到后座,拉开了车门。
一个中年男人走下车,穿着一身军装,肩上的两杠三星在晨光里闪着内敛的光,正是木木的爸爸,叶正军。
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头发很短,鬓角有几根白发,脸上的线条硬朗,皮肤是那种常年户外训练晒出来的古铜色。
叶正军的目光扫过院子,看到站在门口的木木,那张严肃的脸上忽然有了一个很淡的笑容,不是那种夸张的笑,而是一种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察觉的、眉眼微微松动的变化。
“爸。”木木走过去,声音有点紧张。
“嗯。”叶正军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军用公文包递给旁边的年轻男人,然后看着木木,上下打量了一眼,“怎么瘦了。”
“没有,我最近在健身。”木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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