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清终于开口:“不是……”
“不是?”朱槿冷笑着反问:“怎么会不是呢?旁人就算对着我如何放肆无礼,我若推拒了,便是瞧不起人,我若不推拒,便是我淫|奔无耻,这不就是将军想要听到的答案吗?”
桓清只觉嗓子里堵了些什么,这确实是他先前有过的想法,可也不曾把她想得如此不堪。
朱槿说得咄咄逼人,转瞬之间,眼泪却已落了下来。
她在他面前比平时似乎总容易哭一些。
但确乎也是他的话有些过分。
桓清瞧着她越哭越伤心的模样,忍不住愣了又慌了一下,愣的是朱槿哭大多是虚伪作态,此刻却真的让他瞧见了真心,慌的是,他因着这真心加上自己言辞不当,确实也生出了些许愧疚。
朱槿见着他明显有不安却依旧没做出行动的样子,立刻便往外头走,嘴里不曾哭出声,脸上的泪却流得越发厉害,配上她身上内侍的衣裳,更添阴柔之态。
桓清下意识地挽留:“你……”
朱槿置若罔闻。
桓清只能去拉了她的袖子,阻止道:“是在下冒犯了。”
他一触即松,行了个军中抱拳的礼节:“言辞不当。”
朱槿便委委屈屈地看着他。
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桓清一时间也不知该做什么了,他已经赔礼道歉,到现在为止也再没提那被朱槿侵占至今的手串,他皱眉看向朱槿:“要不然我再给你行个礼?”
朱槿噗嗤一下子笑了,先前的泪水将她脸上涂的淡黄脂粉洗刷下来,露出白皙如玉的肌肤,此刻嫣然一笑,便如皎花含露,明艳生辉,不可方物。
桓清转过视线。
朱槿瞧着他,只觉半分楚砀的影子都没有了,难道一个打扮,当真能这样改变人吗?亦或者,她所熟悉的,所欢喜的,便只限于这样的楚砀?
朱槿半仰起脸,道:“将军若是想向槿娘赔罪,不如……”
她的目光在他的面具上打转。
桓清眸光中的意味不明:“如何?”
朱槿转念之间,道:“如今这天气热得很,不如将军带我去个能乘凉的地方吧。”她眼中有些淡淡的愁绪和无助:“槿娘如今不想回自己的住处去,何况处所也不凉快。”
她这样的情态,隐约之间仿佛就在暗示自己在东宫过得不好。
刚才的念头提醒了她,眼前的毕竟还是楚砀,她要适当展现自己在东宫并非是外头看来的那般顺风顺水,不然她和楚墨那似是而非的关系,确实有些逾越,尤其这些还是被楚砀瞧见过的。
桓清一瞬间真的以为她想让他把面具摘下来,没想到朱槿说了这般的话,他静静地等她把话说完,才道:“宫中有人苛待你?”
朱槿略微低头,笑里带了些涩意:“不曾,只是人心难测,风刀霜剑,这宫里生活,和我想象的,毕竟还是不同。”
先前的桓清便已经看清了她是个自私虚荣的女子,但后面的楚砀嘛,就似乎对她有了些不切实际的猜想,如果可能,她当然要把自己的形象往清白无辜上塑造。
桓清眼中似乎有些诧异惊奇。
朱槿虽不在太阳底下站着,可毕竟盛夏,暑气蒸腾,她本就有些热,此刻被桓清这似有似无的目光一瞧,面上竟忍不住有些燥热起来。
这是个什么意思?
在看穿她心思这方面,桓清从来都锐利得教她有些不安。
桓清往前走了几步,见她还在原地想得有些愣神,有些好笑道:“小姑子这会儿不热了?”
朱槿见他并无什么怜惜神态,却也没有嘲弄讽刺——她的话他是不信的,但他也没有生气,便几步跟上去道:“将军这是要带槿娘去哪儿?”
这儿毕竟是宫中,纵然桓清另外还有个雍王的名头,但她主要她顶着这张脸,还有这身衣裳,也担心会招来什么麻烦。
桓清不答,只是往前面走。
朱槿只愣了一下,便继续跟着他了。
夏日的风吹在脸上,似乎因为从演练场地吹过来的缘故,有些火辣辣的粗糙,仿佛掺了砂石一般,刮得朱槿脸上有些不自然的刺痛,于是她便把头微微低了下去。
于是她的余光中便只能看得见那穿着盔甲的男子。
挺拔孤傲,冰冷尖锐。
她身上投射着他的影子,就像初见时他的影子落在她身上一样。
她跟着他的影子,却仿佛是一个信徒。
一步一步,朱槿听得自己的心跳声应和着脚步声,又逐渐失去了分寸,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充塞着她的耳膜,喧闹嘈杂到让她几乎感觉到疼痛。
朱槿深深地低下头,冷不防撞上前面的人。
在撞到的一瞬间,朱槿下意识地瑟缩一下,桓清的盔甲该是冷硬坚实的,冒然撞上去肯定会有些疼。
然而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微凉干燥的手掌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朱槿抬头,看进那双漂亮到不像样子的眼眸,明明是特别冷峻的人,却又生了这样的一对眼睛。
他似乎在说话,声音沉静如暗流,朱槿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只听得仿佛是一根弦断的声响,喧嚣嘈杂的声音终于安静了下来,那断裂的声音却依旧一阵阵地,震得她脑子还有些发晕。
桓清放在她额上的手轻轻一敲,朱槿终于找回了几许清明。
他道:“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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