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墨之不想再提什么贺倾城，越说越像他在对她纠缠不清似的，她现在和首辅过的很好，只是他想起祖母，忍不住看向五公主：“当初祖母生病去世的事，是不是就是像你说的那样，是你尽心处理了祖母的身后事，给她送葬的？”
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五公主的脸色变了变。
她自然很清楚，陆墨之的祖母寿终正寝那天，是贺倾城不顾父皇母后的反对，蒙着面一手操办了葬礼。
百姓们原本就对贺倾城印象不好，那会儿又蒙着面，自然猜不到送葬的人是贺倾城。那些百姓也真是傻子，她只暗地派人去里引了风向，那些百姓还真就以为送葬的人是她五公主了。
五公主稳了稳自己的心绪：“听你这话的意思，你是在怀疑我咯？”平常时候陆墨之总是顺着她，像这样怀疑是从来没有过的。
陆墨之转头看她：“公主只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就行了。”
陆墨之在军营呆的久了，很多事只要一细想就会反应过来。五公主也想过有一天谎言被拆穿该怎么办，但仔细一想，陆墨之知道了真相又能怎么样，一切早就来不及了。再说，归根结底，还是陆墨之不信任贺倾城才让她有了可趁之机，这怪不得别人的。
五公主对陆墨之说：“不管我的回答是是还是不是，现在问这个还有意义吗？”
陆墨之听了五公主的话，脸色看起来很不好。看着他那个样子，五公主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为什么忽然问我这个？是不是你觉得相比于我，贺倾城更像是会做这种善事的人？”
陆墨之不说话。
五公主心有些慌了，该不会真是她想的那样吧。
五公主看向他，缓缓说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很清楚，那几年你对贺倾城做了什么。你以为你对她只有冷言相待，不闻不问吗？你可以自己亲自去打听打听，那几年贺倾城因为跟着你东跑西逛，被京城的老百姓说成了什么样子，直到今天，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地里看她的笑话。”
五公主冷笑一声，继续说：“就算是贺倾城给你祖母送的葬又怎么样？陆墨之，你能改变什么吗？但凡你对贺倾城有那么一点信任，就不会只听别人的一面之词。说起来，你是最没有资格来怀疑我的。因为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
陆墨之从五公主的那里出来，就吩咐随从去打听贺倾城的事。
是的。就像五公主说的那样，事到如今，什么都改变不了了。但是他还是想要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当初他厌恶贺倾城，甚至想要借她扳倒首辅，不仅因为她害他远离京城，还因为她甚至不顾他的喜欢，在祖母死的时候冷眼旁观……
可如果是他一开始就误会了她，那么后面他所做的一切，真的是可笑至极。
陆墨之换了一身衣服出府，府上太闷，压的他喘不过气。
府门口那几个乞丐像是扎了营似的，连年累月的呆在将军府门口，没人在乎，也没人驱赶。
陆墨之倒是比往日心思细腻了些，缓缓经过一个乞丐的时候，蹲下来，随手给他抛了几枚铜板，刚准备站起来，他看到乞丐的腰间配了一块小小的玉佩。
乞丐听到铜板敲碗底的声音，又感觉到一个巨大的身影遮住了光线，迟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蓬松邋遢头发下闭着的眼睛睁开，“……原来是将军啊！”
陆墨之颇为惊讶的挑了挑眉：“你知道我？”
乞丐坐起身来，盘着腿，双眼平视陆墨之：“将军鼎鼎大名，整个京城还有谁不知道呢？”
陆墨之想了想，也是，乞丐守在他的府门前，怎么会不知道他是谁？他点了点头，视线不自觉的落在乞丐腰间的玉佩上，但很快又收回视线，准备站起来。
“将军，刚才是在看这个玉佩吗？”乞丐倒是不怯生，大大方方的从腰间取出那块玉佩，拿给陆墨之看：“将军就不好奇，这玉佩是谁送的吗？”
陆墨之从乞丐的手里接过玉佩，听到他的话，忽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再加上乞丐的表情，捏着玉佩的手倏然收紧。
“是谁送的？”陆墨之看向乞丐。
从前，贺倾城为了打探他的消息，无所不用其极，就连这条街的乞丐都是她的线人。
这些，都是他知道，但并不放在心上的事。
现在，记忆像汹涌的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脑子里，甚至不需要他刻意的去记起。
乞丐捡起一块脏兮兮的包子，满不在意地咬了一口，轻笑：“将军不是已经知道了，还问什么？”
这块玉佩，便是那日首辅随着醉花阴酒送来的玉佩。
虽然只是贺倾城在路边摊买的，但成色和质地都是上乘，京城再无第二块。
陆墨之把玉佩退回了首辅阁，但他不知道贺倾城把玉佩送给了一个乞丐……
“是什么时候的事？”陆墨之的语气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有用力捏住玉佩骨节泛白的手指透露出他此刻的情绪。
乞丐想了想，又咬了一大口包子，腮帮子鼓鼓囊囊地，说话也含糊不清：“大概是……皇上给将军赐婚以后吧。”
陆墨之没说话。
自皇上指婚以后，他和五公主走的近，听五公主说，贺倾城在学士厅仗着首辅夫人的身份娇纵蛮横，处处为难她，他便更不待见贺倾城了。
好像从那时候开始，贺倾城就很少出现在他面前，听民间传言贺倾城的脾气不像刚开始那样娇纵了，也不再总是缠着他，他倒是乐见其成。
乞丐看了陆墨之一眼，三下五除二吃完剩下的包子，从他手里拿回玉佩：“听说，将军终于摆脱七公主，和五公主好事将近了啊，我就先在这里恭喜将军了。”
陆墨之听到喜庆的话，并不觉得有多开心，嘴角僵硬地扯了一下，只淡淡“嗯”了一声，双目茫然出神。
他讨厌贺倾城，可现在仔细想想，贺倾城确实从来没做过什么实质性伤害人的事。
那些谣言，也都是他从各处市井小巷无意中听来的，甚至没有求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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