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宵达旦,彻夜无眠……
此起彼伏的喊杀声中,建州镶蓝旗的鞑子兵还没躺下,便被一阵阵“隆隆”炮声惊醒,虽经仔细倾听发觉并非本部防守处传来,却也不敢真正的安心睡眠。
忽儿西门遭袭,忽儿北门挨轰,忽儿东门枪炮齐鸣,忽儿南门喊杀声震天响起……
但凡镶蓝旗的鞑子觉着消停了,刚坐下来想要歇息一会儿,立刻就会有敌袭发生,甚至北面营寨还被突破了两次,幸好被及时赶了出去。
整夜战斗不断,既让鞑子兵没有时间休息,也使得他们的神经一直紧绷着,片刻不敢放松。
甲喇额真童山满脸怒意,却难掩疲惫之色,他来到费扬武跟前请战:“固山,让俺出营去杀他一阵吧。”
费扬武的神态也略显疲惫,作为一军之主,面对敌袭自然不敢懈怠,他看了一眼童山,沉声道:“明狗夜袭,意在扰敌,非为真打,然明狗狡诈,若不真心防范,其随时可由虚转实,变为真打,北门被其两度闯入,便是实证。
可即使如此,我军仍要以防守为主,夜色昏暗,营外敌情不明,此刻冒然出营为战,恐中了明狗的埋伏,还是免了吧。”
“可就这般任凭明狗反复滋扰,我勇士不得安歇,童山心里实在愤恨。”
就在此刻,又一阵“隆隆”炮声传了过来,甲喇额真费列多立即出言道:“北门,又是北边的明狗上来啦。”
费扬武也转头看向了北边方向,凝神片刻,道:“不能再这般下去啦。”
他语气坚定地对几人说道:“童山,你选出一千五百勇士,给我回营帐睡觉去,外间如何,尔等无须过问,只管安心歇息就是。”
童山一愣,但仍大声接令:“嗻。”
“费列多,你负责守营诸般事务,把咱们掳在营里的丁口全都分在四面防守,以随军余丁跟阿哈们看管着,每一面只留五百旗中勇士既可。”
“嗻。”费列多大声接令。
“哈迷哒,你领一千旗中勇士居中策应,若是哪一面危急,便率部赶去支援。”
“嗻。”
“好啦,都去吧!”
…………
三月十一日,卯时初刻,晨光方起。
除遥远的东方刚透出一抹鱼肚白,旁的地方还是一片漆黑,虽未达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但也只有身陷其中的人可以看到大约五六步距离,再远就已经模糊不可辨了。
而刚刚从营火通明处过来的人,则是入目之处一片漆黑,宛如掉进墨缸里一般。
建州镶蓝旗的大营外,满目疮痍,到处是大大小小的弹坑,一堆堆尚未完全燃烬的火堆,正升起一缕缕轻烟。
更有一具具尸体留在大营的近处,能够清楚的看到他们中的许多人,原本一时未死,其向着鞑子大营相反方向留着一道道挣扎爬行的残迹。
被明军折腾了整整一宿的鞑子兵,大多没有闭上过一次眼睛,全程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生怕营地外的大明将士真的冲进大营内来。
鞑子营地内靠近营墙的地方,也有许多的鞑子尸体整齐摆放着,而更多的则是被掳齐鲁百姓的尸体,胡乱堆成一堆,仔细观察甚至能够看到被掳难民的尸堆,偶尔还会晃动几下,显然有没死透的难民埋在其中,沉闷的惨叫哀嚎不断从尸堆中传出,却无人问津。
木板架起来的营墙上,鞑子兵也是东倒西歪,有的靠着木墙闭目养神,有的甚至直接趴在营墙木板地上就睡着了。
只有那些木制哨楼上的鞑子兵,还在强挺着不断袭来的困意,目不转睛地一遍遍扫视着营地外每一处地方,以防明军再次来袭。
哈迷哒率领的一千余镶蓝旗勇士,在后半夜里不停支援四面的营墙防守,如今也是累得不行,虽然队列还能保持完整,但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全无精气神。
寥寥炊烟,正从建州镶蓝旗营地的军帐间渺渺升起,鞑子兵已经开始准备做早食,大约过了一刻钟后,渺渺升起的炊烟逐渐增多,几乎遍布镶蓝旗营地各处地方。
…………
镶蓝旗的鞑子兵才开始烧火做饭,而明军各营将士却早就已经用罢早饭,正在悄悄作着总攻前的一切准备工作。
借助初晨的昏暗作为掩护,他们的动作暂时并未被鞑子所察觉,一门门轻便的小炮摆了出来,一辆辆大车也被横在了阵前,战士们个个都精神饱满的进入队列。
建州镶蓝旗大营东面的哨塔,最先发觉了异常……
一个鞑子兵满眼惊奇地抬手指着远方,嘴里嘟囔着:“看,那边是啥?”
另两个执勤的哨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同样露出满眼惊奇的神情,只见远方那抹鱼肚白里,一排火炮、一排大车,以及一列列整装待发的明军将士就伫立在初晨里。
“明狗……是明狗……”一个鞑子哨兵率先反应了过来:“快……示警……快示警……”
另一个鞑子哨兵被他的喊声提醒,立刻也反应了过来,可当他才取下铜锣锤子的时候,就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了一连串恐怖的异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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