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了这么久,骗到连自己都信了。
可如今,层层虚假外壳彻底碎裂,赤裸裸的真相血淋淋摊开在眼前,无处可逃,无可规避。
心神极致震荡,大悲、大痛、大绝望、大荒谬,瞬间席卷全身。
她连日奔波西南灾区,踏遍泥泞疾苦,日夜劳心费神,寝食难安,本就气血亏虚,胎相素来不稳。
此刻极致情绪冲击,神魂巨震,彻底牵动胎气。
骤然之间,小腹猛地传来一阵尖锐凌厉的坠痛!
疼得猝不及防,疼得撕筋扯骨,瞬间贯穿四肢百骸。
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下坠、拉扯、绞拧,疼得她瞬间眼前发黑,浑身脱力。
“呃……”
一声压抑至极的痛哼卡在喉间,细碎微弱,带着难以隐忍的痛楚。
林兰蝶脸色瞬息惨白如纸,方才还清亮通透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涣散的水雾,唇瓣彻底失了血色,微微颤抖。
她下意识伸手死死按住小腹,指尖都在发抖,双腿骤然发软,身子摇摇欲坠。
站不稳了。
一丝力气都提不上来。
身侧一直静默伫立、冷眼审视罪臣、时刻留意她动静的南宫景,在她身形微晃的刹那,瞳孔骤然紧缩。
他是久经沙场、杀伐果断的开国帝王,一身威压沉敛入骨,心性早已稳如磐石,天下万事皆乱不了他分毫。
可这一刻,看见她骤然惨白的面容、痛蹙拧起的眉眼、无力颤抖的身躯,他心底所有沉稳、所有冷静、所有克制,瞬间崩塌殆尽。
一股极致的慌乱与惊惧,猛地攫住他整颗心脏。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大步上前,长臂迅疾伸出,稳稳扣住她纤细单薄的腰肢,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牢牢护在怀中。
温热坚实的臂膀,替她隔绝了天牢所有阴冷寒气与肃杀戾气。
“小蝶儿?”
南宫景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慌乱,低沉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垂眸低头,死死盯着怀中人毫无血色的小脸,看着她隐忍痛楚、强撑清醒的模样,心口骤然绞痛。
“哪里不舒服?看着朕!”
林兰蝶此刻哪里还能应声。
小腹一阵一阵的坠痛连绵不绝,越演越烈,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眩晕感铺天盖地而来。
脑海里依旧盘旋着那一段血淋淋的记忆,盘旋着两国帝王的凉薄,盘旋着的致命真相——
凤云亦是仇子。
我就是凤兰蝶。
爱恨崩塌,执念破碎,身心俱溃。
她撑不住了。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清冷、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防备,在极致的疼痛与极致的绝望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她睫毛剧烈颤动,视线彻底模糊,耳畔的声音越来越远,周身的力气被尽数抽干。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只剩下无尽的荒唐与悲凉。
她恨错了半生,信错了半生,活错了半生。
原来从始至终,她都是那个被宿命困住、被皇权算计、被爱恨凌迟的凤兰蝶。
没有退路,没有救赎,没有一隅安生。
身子一软,她彻底失去所有支撑,眼前一黑,软软跌入南宫景温暖安稳的怀抱,彻底晕厥过去。
双目轻阖,呼吸浅促微弱,眉心依旧死死蹙着,哪怕昏迷,残存的痛楚与悲凉依旧刻在眉眼之间。
怀中人轻得像一片易碎的枯叶,脆弱得让人心惊。
南宫景心脏骤缩,胸腔发紧,漫天慌乱汹涌而来。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帝王威仪、天牢审案、朝野风波。
单手稳稳抱紧怀中人柔软无力的身子,周身瞬间爆发出凛冽可怖的帝王威压,冷冽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兵士、跪地罪臣,声音冷得彻骨,带着雷霆震怒:
“封锁天牢,任何人不得擅动!”
话音落,他小心翼翼、极尽轻柔地将她护在怀中,步伐沉稳却急切,大步踏出阴冷囚室。
怀中女子体温微凉,气息孱弱,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动着他濒临炸裂的心弦。
他低头望着她毫无生气的眉眼,嗓音低沉沙哑,带着近乎卑微的慌乱与疼惜:
“别怕。”
“朕带你回家。”
千里之外,凤国东宫。
凤云静坐烛下,指尖轻捏密报,温润眉眼间尽是笃定温柔。
他始终坚信,她是凤兰蝶,只是迷途失忆,终有一日会本心归位,向他而来。
他尚且静静守候,满心期许,静待归人。
他永远不会知晓,就在此刻千里之外的阴冷天牢里,一场记忆崩塌、真相倾覆,已然彻底改写了所有爱恨格局。
从此,南宫景是仇,他亦是仇。
他在她心底,多年清白滤镜彻底碎裂,半生执念轰然坍塌。
爱恨纠缠,宿命死结。
自此,三方情局,彻底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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