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点来了，陆永言吸了一口气才接着道，“这就有个巧合，客栈掌柜的侄子正好路过陀乡，暂住在他的客栈里。他侄子是灵虚城玉篪阁的堂倌，专门迎接各种人物入座。当晚他躲在后厨匆匆一瞥，见到来人当中有一个熟面孔，噌噌噌就上楼了，没看到他，而他也不敢出来。”
玉篪阁是灵虚城的一座士馆，客人在阁内可以洗浴、用饭、饮酒、赏乐、观舞，或者享受其他各种娱乐。
灵虚城乃是天下第一等繁华之地，各种娱乐设施场地五花八门，玉篪阁的主打门类是“赏乐”，以显名士风流，不过会奏乐的除了大师级人物，还有漂亮的乐伎。
“他很确定，这个人去过他们阁内四五次，叫作高士阳！”陆永言不敢让圣尊给自己接话，一口气汇报下去，“得了这条线索，我派人去玉篪阁秘查，原来西海鲛人族首领曾在那里隆重款待过香台府的高士阳。”
灵虚圣尊嗯了一声：“原来是聂小楼的香台府。”
香台府是青宫国师聂小楼十年前建起的新机构，也归并在青宫底下，对外只做文卷案头工作，实则是一支武装力量，专做刺探、暗杀之事。
青宫已经积腐多年。聂小楼接手青宫之后，先组建香台府作为趁手的工具，再去整顿青宫，成效斐然，而香台府也保留下来了。
“我查过了，那名女客的入住时间，就在天宫队伍遇袭当晚。掌柜说，女客样貌平平，是本地人打扮，皮肤腊黄，但拿出银子的手指很细很长，不像干粗活儿的。她身上好像有些不利索，掌柜就给对方推荐了最近的药堂，对方谢过但没去，径直进了客房。”
不利索？多半是受了点伤。
也就是说，天宫送葬队伍遭遇牟人袭击当晚，童依依逃走；不久之后，聂小楼的手下也在距此十五里外的陀乡围捕了一名女客。
“我们后来检查过那间客房，非常干净，床下连一点蛛网都没有，应是被刻意清理过了。”
高士阳等人，要掩盖客房里发生过的事情。
所以，那个女客会是童依依么？
“样貌是可以改变的。”
灵虚圣尊说完，殿内一片安静，空气近乎凝固。
陆永言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当下保持安静，等着圣尊开口。
童依依逃过牟人袭击，却落在了香台府手中，难怪从此以后下落不明，这好像也说得过去。
陆永言已经说了，“可靠消息”，灵虚圣尊也没必要多问“你确定吗”。
天宫在海外打造灵蕴宫一事，贝迦和灵虚城也是半点儿都不知情，嗯，至少从前都不知情。贝迦已经立国六百年了，虽然还是天神手里那把最锋利的刀，但它已经滋生出自己的意志和想法，用起来就不那么如臂使指。况且这一任的妖帝，灵虚圣尊并不十分满意，所以天神绝不会主动跟它分享这么重大的秘密。
怎么着，现在妖帝也悄悄使用暴力手段，来窃取灵蕴宫的机密吗？
好一会儿，灵虚圣尊的声音才又响起，寒冽得像十二月的北风：
“妖帝获取的情报，却被苍晏拿去用了？”
陆永言立刻俯道：“我不敢这样说。”
妖帝的身份，贝迦之主。
哪怕是都云主使，都不敢这样严重地指控它私通外敌。
好一会儿，灵虚圣尊才开口：
“就任当天，你们还交接了‘牵肠’的药方，是么？”
陆永言一懔，低声应了声“是”。
神术加配“牵肠”秘药，是圣尊控制十三藩妖国的把柄，让藩妖王与天神性命绑定，同生共死。自从有贝迦国以来，“牵肠”的秘方就从未泄露出去过。
但是在老都云主使归天当晚，他召来陆永言，亲口念出了药方子。心口相传，不留纸面，这是每一代都云主使传递下来的规矩。
偏偏这一晚的秘密，天宫没有守住！
如果灵蕴宫的位置都泄露出去，“牵肠”的配方能幸免么？如果妖帝拿到配方破解之，并研究出解药，那么……
灵蕴宫曝露，动摇了灵虚圣尊的神降计划； 牵肠配方的曝露，却会动摇天神统治贝迦的基础。
任意一项，对灵虚圣尊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神殿内的气温，几乎要降到冰点。
陆永言垂手肃立，等待圣尊的进一步指示。
过了许久，灵虚圣尊的声音方又响起：
“停止对高士阳的调查，不要引起聂小楼的警惕。但是你要确认，妖帝是不是拿到了‘牵肠’的配方。”
陆永言想了想，回答道：
“‘牵肠’药用到的魔指豆产量极小，已知当世仅存两藤。如果药方已被人盗走，他们试验用药，肯定会取用魔指豆。我会派端木珩从这一点，入手去查。”
灵虚圣尊“嗯”了一声。
领导有要求，下属第一时间就能拿出具体方案，这才叫作得力。
“还有，天宫该整顿了，混进来的耳目太多。”
陆永言应下，再一行礼，又道：“关于九幽大帝，新晋劼椋使端木珩有新的谏言，我闻之有理，您可否……？”
“便是你认为，可以取代白子蕲那人？”
“是。”
这是很高的评价了，毕竟陆永言已经是都云主使。天宫一把手的任务不止是做决策，还要擅于用人。而到目前为止，陆永言提拔的人选都是相当给力。
为了上位之后大展宏图，他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准备了。
灵虚圣尊只道：“传召上来吧。”
陆永言不能让圣尊久等，端木珩早就候在摘星楼下。这一宣召，他只用十几息就赶上来，随后放慢脚步，恭行入殿。
他很年轻，不过二十五岁，长身玉立，眉目俊朗。
放在二十年前，劼椋使都是三十三四岁往上，不可能由这种毛头小子担任；但在帝流浆大爆发的这些年，各国朝堂随着天地大环境同步剧变，苍晏朝堂的官员们，平均年龄只有三十五岁，灵虚城的平均年龄虽大，但各机构，各种重要职位上，年轻的面孔也越来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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