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阁啊。”薛老大脚步不停，从他身边一溜烟儿过去了，“战报，各地战报！这两天可忙死了。”
端木珩伸嘴朝他后背一呶，向韦嘉神使了个眼色。后者当即手指一弹，将一颗比绿豆还小的石子弹到他靴子边缘黏住。
在这王宫里奔行，草叶、泥砂、虫卵沾到靴子上，都是再正常不过了，没人会多看一眼。
两个侍卫只是跟潘新诚顺路一小截，到前方一拐，去禀报杜善了。
待他们远离，端木珩才发问：“怎么不用飞讯？”
“宫内传讯分好几个等级，二级以下的讯报不许用飞讯。一是够不着事态紧急，二是此类工作要留痕，便于倒查后账。”潘新诚接着道，“这些天来，传讯兵忙得要死，据说苍晏周边的天魔降临地点突然发现了一个又一个！”
端木珩就笑了：“假作真时真亦假，慢慢查吧。”
潘新诚看他一眼：“你是说？”
端木珩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嗯”了一声。
当然是圣尊的计策，不过其中也有端木珩的献言。
潘新诚又指着前方岔路，饶有深意道：
“往那里一路走到底，就是揽月阁，莫看名字文雅，实则是大臣们的办公地点之一。今天正好又轮到杜相值守。”
端木珩抚着下巴：“在灵虚城，这位杜相也是大名鼎鼎。听说他常出奇谋，曾经游学贝迦多年，郁郁不得志。”
能被九幽大帝看中拜相之人，一定是惊才绝艳。端木珩有一句话没说出口，若有一天能与杜善同台较技就好了。
可惜，今晚如果事成，杜善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
……
琚城南部蓼花街，吴记糖饼铺。
有客人正在挑选糖饼点心，店主介绍：“今年新出的蛋花酥要不要试一试？这里头加的是仰善群岛买过来的贡糖，很正宗。但今天卖完就没了，不做了。”
“那就来一盒。”客人指着边上热气腾腾的蒸屉问道，“那是什么？”
“哦，那正在蒸碗糕。”店主忙着打包，头也不抬，“天魔不是快要降世吗？街坊邻居们就会来我店里买碗糕，回去供拜转世龙神，祈祷帝君能在战场上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碗糕是祭祀神明和先人的贡品，从前都要逢年过节才好卖。
店主又问客人：“你要来一份不？我这店就开到今晚，明天就不开了。”
“为什么？”
“你看现在全城都在疯抢米面油肉，店家们也没心思做正经生意。今晚之后，我家也得去抢购啊。”天魔降世，谁敢说自己不怕？
客人正要说话，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端木珩等人恰好通过了赤霄金殿的宫城侧门。
店家正好在问：“这盒雪片糕要不？”
“要。”客人转眼恢复正常，掏钱付账，提起点心就走出去。
店主收好钱，这一回头才发现：哎呀，客人怎么落下了整盒雪片糕？
他抓起盒子追出去，结果站在店门口左顾右盼，就是瞧不见那个客人的身影。奇哉怪也，就这么两三息的功夫，人怎么就不见了？
……
且说两名侍卫匆匆赶到揽月阁，将最新战报呈交杜善。
在杜善审阅战报期间，薛平还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包袱，走到屋子内部的角落。揽月阁的套间很简单，外间有桌椅软榻书架，是用来工作的；内间有床有软椅，诸多生活用品，是给值守大臣过夜休息的。
薛平就走到内间的角落。这里的地面上放着一只漂亮的珐琅瓷盆，是杜善自己带过来的，制工精细、图案华美，如果拿去琚城的集市上卖，没有二百两银子下不来。但薛平打开包袱，直接把东西一股脑儿全倒进了盆里。
全是生骨肉，也就是带肉的新鲜牛羊骨头。
然后，他又在珐琅盆边接放了一大碗清水。
薛平刚做好这两件事，杜善也看完战报了，把字条扔去一边，按了按太阳穴。
又是这样！
“下去吧。”
这句话是对薛平说的，后者应了一声“是”，赶紧退出去。
谁也没注意到，黏在他靴边的小石子儿，这时被蹭到了门槛上。
杜善犹豫片刻，才启动远程神通，联系上了九幽大帝。他知道帝君这两天打仗忙得飞起，但重要工作还得汇报。
帝君没有第一时间接通。过了一刻钟，贺灵川才反向联系到他，开口就问：“什么事？”
镜子里的九幽大帝全身披挂盔甲，目光幽冷中带着杀气，显然刚从战场上下来。杜善看不清他身后的背景，因为大火熏天、硝烟弥漫，能见度很低。
“帝君，今天又接到六封战报。其中白圩、鹰岩、千锋群岛、独龙岗这四个地方，要么没有天宫守军驻扎，要么只有三四十人，不成气候。只有魏国的桃县、咱们南边的蟠新崖，才各有八千和九千的驻军。”
贺灵川语速很快：“这六天以来，你接到多少关于天魔降世的情报？”
“连同今天早上接到的算在内，一共六十七次。”杜善面色凝重，“天魔有意混淆我们的视听，但每一处情报地点，我们又不得不派人去侦查。”
如果全是假消息也就算了，问题在于，这些情报里面的确有真的，实实在在有天宫的精兵驻扎。
他们都在苍晏周边，苍晏不可能放任不管。
明晚就是神降之日，灵虚圣尊一定会有大动作。杜善也很焦虑：“灵虚圣尊一定对苍晏图谋不轨，只是不知道他会从哪里发力。”
谁也不知道灵虚圣尊在神降之日要做何安排，第一步打算进攻哪里？
这是天魔最大的优势所在，也是战盟最担心的地方。
不知道祂们从何进攻，战盟又要从何防起呢？
贺灵川即问：“截至目前，苍晏向周边派出去多少人马？”
这几个数字，杜善早就记得滚瓜烂熟：“一百二十万大军都在国外，分赴已知的十三处天宫驻军地点，派出的大将就有三十二名，中层将领一百六十七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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