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冰冷沉重的力量从心脏深处猛然炸开,沿着手臂的经络迅猛攀升至指尖,笔尖好似凝固在距离纸面毫厘之上,如同陷入无形却坚不可摧的沼泽。
手指悬在纸面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本子纸页微黄,边缘有些卷曲。翻到崭新的一页,纸张粗糙的纹理摩挲着指腹。
她抬头,看向眼前的景色:砖墙上斑驳的光影,藤蔓弯曲的弧度,一朵在微风里颤动的、不知名的蓝色野花。她想画下这个瞬间,这个让她感到“安静”的瞬间。
然后,那股力量又来了。
那不是犹豫,不是缺乏技巧,而是一股从心脏最深处猛然窜起的、冰冷的抗拒力。
它像一道无形的铁闸,轰然砸落在她的手腕与意志之间。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初轻微,继而剧烈,笔杆在指间咔哒作响,几乎要掉落。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慌乱地撞动,咚咚声震得耳膜发疼。呼吸变得浅而急促。
紧接着,脑海里像忽然打开了某个塞满污物的垃圾通道,无数声音、画面、碎片喷涌而出,瞬间堵塞了所有感知的管道。
“人像素描?”蒋思顿的嗤笑,“那岂不是跟遗像似的,挂墙上能辟邪。”
话语冰冷,至今仍能瞬间冻结她的血液,他的否定是根植于实用主义荒漠的,他不懂美,也不屑于懂,并将他不懂的一切斥为无用与轻浮,或者说,“一切不能为我所有的,那么就不必存在”。
出身艺术世家、向来眼高于顶的韩安瑞,后来甚至不需要说话。他只是淡淡地瞥过来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具体的批评,只有一种至高临下的、彻底的无视。他微微扯一下嘴角,一个近乎无形的、转瞬即逝的表情,配合着蒋思顿的话语,在空气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否定之网。
那不是一次两次的,那是经年累月、从各个维度渗透的否定。
否定她的审美,否定她的才华,否定她试图保留的那部分自我。
那些眼神、语气、刻意制造的沉默、以及周围人随之变化的微妙态度,构成了一个无形的“真空泡泡”。就像一条鱼,在这个泡泡里游弋,周围看起来是水,实则无法呼吸,每一次试图用画笔或色彩触碰泡泡的内壁,换来的都是更窒息的压力。
那不是批评,那是抹杀。是将她与所追求的所有联系,无声地、优雅地、彻底地斩断。
艺术,从她生命里的一部分,变成了一种需要隐藏的羞耻。
此时,手腕开始不受控地剧烈震颤,带动炭笔在纸面上磕碰出凌乱、无助的碎点。
“咔!”
一声脆响。笔尖承受不住那癫狂的颤抖,断在纸上,留下一个丑陋的黑点。
铅芯碎末溅开。
Shirley急促地喘息着,额角渗出冷汗。
她哆嗦着从包里摸出折叠小刀,试图削笔。
但手指抖得根本捏不住笔杆,更无法对准刀刃。
铅笔滚落在地,她又慌乱地去捡。小刀的刀刃在颤抖中划过手指侧面,留下一道细细的白痕,很快渗出血珠。
她不管,只是更加固执地、近乎自虐地去削那支笔。削得参差不齐,木屑和铅灰沾满了手指和裤脚。
就这样不断的削笔、断铅,再重复削笔,再断铅......
“哐当!”帆布包被她痉挛的膝盖撞倒,里面零碎的东西散落出来。一个老旧的铁皮调色盘滚到石凳下,边缘磕凹了一块。几支干涸的油画颜料管掉了出来。
她的目光,猛地被调色盘压住的一角旧纸吸引——那是小时候的全国竞赛的奖状的照片。纸张发黄,白芷的名字后面,跟着“天赋异禀,未来可期”的评语。
奖品是个硕大的娃娃,由一个不认识的、精瘦的、英俊的小伙儿跨越过重重桌椅,在全班同学的惊讶的目光中准确的送达到她的课桌上。
娃娃的包装盒里藏着获奖证书,翻出来看,闪着金光的字,还有油墨和红色绒布的全新的香味。
上课了,她把娃娃抱下来放到凳子傍边的垫着报纸的地上,但是娃娃着实是太大了,哪怕尽力藏着了,但还是从课桌上探出带着花边的帽子,老师看到了,在全班的眼神中和她红补补的兴奋的脸上猜到了缘由,没有说话,扶了扶眼睛,抖了抖手上的教案,镇定的收回目光开始讲课。
回家的路上,无数的有些相熟的孩子们涌过来,争相抢着、抱着,留下一路叽叽喳喳的羡慕。
一阵更剧烈的眩晕袭来。
那个被镁光灯、掌声、老师温暖的手掌抚摸头顶的小女孩,那个坚信自己能用画笔创造世界的小画家……是谁?
眼前这个躯体化的手指颤抖、呼吸艰难、被最简单的一笔线条击溃的女人,又是谁?
她们之间那条名为“热爱”的脐带,是在哪个时刻,被一点一点,彻底剪断的?
......
“原来你在这里啊,让我好找!“
肩上猛地被拍,她蓦然回过神来,原来天色已经垂下沉沉暮色,她猛的扭过头去,发现竟然是许久不见的好友之一—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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