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光永远不变。
卢天磊坐在控制台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自从上次从神谕出来之后,他就一直在这里。
屏幕上,一行行代码像瀑布般滚动,那是他设计了三个月的“神经触媒协议”——理论上,它能通过目标人物的常用设备(手机、智能手表、甚至植入式医疗设备)释放特定频率的电磁脉冲,潜移默化地影响情绪和决策倾向。
精巧。优雅。完全不留痕迹。
但他现在看着这些代码,只觉得它们苍白得像尸体。
自动门滑开的轻响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没回头,但空气里多了一丝香水味——朱小姐惯用的那款沙龙香。像一场精心策划的邂逅,从甜美到神秘,最后归于沉稳。
“还在摆弄你的玩具?”
朱小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软,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揶揄。卢天磊从屏幕反光里看见她今天的装束:黑色丝质衬衫,黑色铅笔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陶瓷杯壁上印着某家私人美术馆的logo——那是她上周末刚“捐赠”过的机构。
“不是玩具。”卢天磊终于转过身,“是工具。能让人更听话的工具。”
朱小姐笑了。她走到水族箱边,看着里面游动的鱼。今天水箱里新添了几条霓虹灯鱼,细小的身体闪着蓝绿色的荧光,在昏暗的光线里划出梦幻的轨迹。
“工具。”她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味,“卢博士,你知道‘工具’和‘艺术’的区别吗?”
卢天磊没接话。他知道她在等什么——等一个能让她开始表演的引子。
朱小姐也不在意。她抿了口咖啡,转过身,背靠着水族箱,让荧光鱼的微光在她身后流动。
“工具是达成目的的手段,直接,粗暴,有明确的输入和输出。”她放下杯子,双手在身前轻轻交握,“但艺术不是。艺术是……创造一种情境,营造一种氛围,埋下一颗种子,然后看着它自己发芽、开花、结果。”
她顿了顿,眼睛在蓝光里亮得惊人:
“最高明的监控,不是黑客技术,不是病毒木马——是社会工程学。是利用人的心理弱点、情感需求、认知偏差,让他们自己把信息送到你手上,甚至让他们自己做出你想要的决定,还以为是自己的主意。”
卢天磊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比如,”朱小姐的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那个顶级贵公子,你知道吧?韩家的,乔治城毕业,玩能源的。”
卢天磊当然知道。韩家的老爷子,是很多人梦寐以求想搭上的线。
“他最近在给我买一座岛。”朱小姐说得很轻巧,像在说“他最近在给我买咖啡”,“南太平洋的私人岛屿,有珊瑚礁,有白沙滩,还有个小型机场。他说,那里适合建一座只属于我的疗愈中心。”
她走到控制台前,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金属表面:
“我没开口要。没暗示。没做任何交易。我只是……陪他聊了三个晚上的天。听他讲小时候和母亲在海边度假的往事,看他手机里那些发黄的老照片。然后有一天,他忽然说:‘朱姐,我觉得你应该拥有一个能让你完全放松的地方。’”
她抬起眼,看着卢天磊:
“你看,这就是艺术。我没有入侵他的手机,没有监控他的邮件,没有在他脑子里植入任何代码。我只是……倾听。理解。然后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给了他一个能投射情感的‘容器’——一个像我一样‘温柔、善解人意、需要被保护’的女性形象。”
卢天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现在,”朱小姐张开手掌,几根修长的手指在空中优雅地划了一个圈,然后慢慢收拢,捏成一个优雅的、像水滴般的拳头,“我朱小姐想要,我朱小姐得到。”
她松开手,掌心朝上,仿佛托着那座无形的岛屿:
“你那些代码,做得到吗?”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服务器风扇低沉的嗡鸣,和水族箱里氧气泵汩汩的气泡声。
卢天磊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站在那里,穿着朴素的衣裙,看起来像个应该出现在慈善晚宴或艺术沙龙上的。可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比任何武器都更致命——因为她攻击的不是系统,不是设备,而是人心最深处那些柔软、脆弱、自以为珍贵的东西。
“所以,”朱小姐重新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你的‘神经触媒协议’,能让一个顶级贵公子心甘情愿送你一座岛吗?能让韩安瑞在明知道真相的情况下,还选择相信那个让他舒服的故事吗?能让宋琦那种聪明人,主动配合你构陷她曾经的朋友吗?”
她放下杯子,陶瓷与金属控制台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你做不到。”她微笑,“因为技术有极限。它最多能让一台机器瘫痪,能让一个系统宕机。但要让一个人成为你的延伸,让你的意志成为他的意志,让他为你赴汤蹈火还觉得自己在追求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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