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沉醉的晚上,月色好得不像话。
韩安瑞闲适的坐在岛心别墅的露台上,手边的小几上摆着一瓶威士忌,冰块在月光里反射着光,混着咸湿的海风,散成淡淡的雾。远处,海浪温柔地拍打着私人码头的水泥堤岸,发出规律而催眠的声响。更远处,城市的灯火在薄雾后连成一片朦胧的光海,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他刚挂断蒋思顿的电话。电话那头,蒋思顿的声音松弛而满意,像刚享用完一顿丰盛的晚餐:
“保育院的遗址彻底清干净了,连地基都挖了三米,浇了混凝土。就算真有什幺蛾子没炸干净的,现在也永远埋在地下了。”
韩安瑞当时“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露台边缘那盆精心修剪的日本红枫上。枫叶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像干涸的血。
“至于那个网红,”蒋思顿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的嘲弄,“偷税、低俗内容、违规代言……够她喝三壶的。现在全网封杀,粉丝作鸟兽散。娱乐圈那些人精,后面有些让人看不顺眼的,都在这场浑水里,‘有仇报仇,有冤报冤’,现在个个夹着尾巴做人,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我们也趁乱修理了好几个不听话的。”
韩安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好酒,入口回甘,但他尝不出味道。
“你那边呢?”蒋思顿问,“岛上还顺利?”
“顺利。”韩安瑞说,“清理差不多了,设计师说,今年夏天,就能来这儿度假了。”
蒋思顿在电话那头笑起来,那笑声透过电波传来,有些失真,像老旧唱片机的杂音:“好,好。安瑞啊,你这几年,真是越来越让人放心了。”
电话挂断后,露台上只剩海浪声。
韩安瑞放下茶杯,拿起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新闻推送一条条弹出来:
【网红李娅违法坐实,全网封禁,或面临巨额罚款】
【昔日顶流沉寂数月,疑似被公司雪藏】
每条新闻都配有精心挑选的图片:网红哭花的脸,男明星们低头匆匆走过的偷拍照,朱小姐在仪式上微笑握手的侧影。
一切都符合某种“秩序”。
不该存在的东西被清理干净,该被出现的人站在聚光灯下。
完美得像一场编排好的舞台剧。
韩安瑞关掉平板,身体向后靠进藤编躺椅里,闭上眼睛。
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味和一丝隐约的、不知名花朵的甜香。岛上的人工园林已经初具规模,朱小姐亲自挑选的紫藤、蔷薇、绣球,沿着步道次第栽下,明年春天就会开成一片连绵的花海。她说过,要在这里建一个“能让心灵彻底放松的世外桃源”。
是啊,桃源。
埋葬了足够多秘密之后,自然就能“宁静”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韩安瑞睁开眼,瞥了一眼屏幕——是朱炽韵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她站在即将封顶的别墅主楼前,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麻质长裙,戴着一顶宽檐草帽,对着镜头微笑。背景是湛蓝的海和更蓝的天。配文:
【快完工了。像不像我们当初说的那样?】
韩安瑞盯着那张照片。阳光太好,笑容太完美,完美得不真实。就像她这些年来,在所有公开场合呈现的样子:永远知道该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动了动手指,回了一个字:
【像。】
发送。
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小几上。
茶凉了。
他也没再续。
就这么坐着,看着海,看着月,看着这片用无数个“清理”和“埋葬”换来的、暂时的宁静。
.
同一片月光下,城市的另一端。
Shirley坐在小白楼的天台上,手里握着一架高倍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星空,然后镜头对准三个街区外那栋玻璃幕墙的写字楼——MRK的总部。顶楼那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能看见人影晃动。
但不止一个人。
她调整焦距,看清了:蒋思顿站在窗前打电话,而朱小姐坐在沙发里,慢条斯理地削着一只苹果。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很日常的场景。
但Shirley知道,越是日常,越是危险。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已经不再需要紧急碰头,不再需要密谋,不再需要为某个突发危机焦头烂额——一切都在掌控中。他们甚至有空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削苹果。
耳机里传来渡鸦的声音,压低了的,带着电流杂音:
“信号监测显示,MRK办公室今晚有三次加密通讯,接收方都是海外号码。最后一次在二十二分钟前,时长七分半。内容无法破译,但信号强度显示是卫星通道——他们在和很远的人通话。”
Shirley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
镜头里,朱小姐削完了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扎起一块,递向蒋思顿。蒋思顿摆摆手,继续打电话。朱小姐也不恼,自己慢慢吃着,目光投向窗外,恰好是Shirley这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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