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拉上之后,整个世界忽然变小了。
没有了窗外的街景和行人,没有了暮色和路灯,只剩下这一张桌子,两杯水,两个人。米白色的布帘把夜色挡在外面,也把他们困在了这片过于明亮的灯光下。
Shirley忽然不知道该看哪里了。
刚才还可以看窗外,看猫,看来来往往的人。现在窗外变成了一块布。她只能看桌面,看水杯,看自己那碟冷掉的意面——或者看他。
她选择看桌面。
“其实一点都不喜欢柳绿。”他说。
Shirley愣住了。
她没有料到开场白会是这个。
“我知道你们都在传。”萧歌继续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但我没有。”
“你刚才说,”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萧歌点了点头。
“什么问题?”
萧歌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没点的咖啡应该在的位置,桌面上空空的,只有一小片水渍。
“我在想——”他开口,又停了一下,“我们到底有没有选择权。”
Shirley没有打断他。
“我以前觉得有。”他说,“我觉得只要我够用力,够坚决,我就能走出一条和别人不一样的路。但后来我发现,我走的每一条路,好像都是有人提前铺好的。”
他抬起头看着她:
“包括遇到你。”
Shirley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那你为什么曾经对抗我”Shirley问。
萧歌沉默了片刻。
“因为命运告诉我,你是我命定的人。”
Shirley的手指僵住了。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萧歌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被人掐住喉咙,告诉你——你必须走这条路,你必须和她在一起。我不喜欢这种被控制的感觉。”
“你以为是我掌控的。”
他笑了一下,眯了眯的眼睛:
“所以我告诉自己,我不要被命运摆布。我宁愿,宁愿走一条完全相反的路,也不要让命运得逞。”
Shirley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伤害了你。”萧歌的声音轻了一些,“我知道你曾经……或者说,你可能曾经有过期待。但我觉得,只要我不按命运写的剧本走,我就是自由的。”
他停顿了一下,垂下眼睛看着面前那杯没怎么喝的美式:
“我错了。”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街灯亮起来,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Shirley没说话,她似乎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想,她甚至能猜得出蒋思顿亦或者朱小姐是如何通过柳绿把这种思维植入到他脑子里的。
餐厅里有人在轻声交谈,刀叉碰撞的声音远远的,像隔了一层水。
“我以前一直觉得是韩安瑞在操控一切。”萧歌说,“我觉得是他安排了所有的巧合,是他让那些黑公关一次次地抹黑我们,是他把我和你拆开,我恨他。我以为只要打败
“现在呢?”Shirley问。
“现在……”萧歌抬起头看着她,“现在我怀疑,韩安瑞可能也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
Shirley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也感觉到了?”她问。
“你也?”
他们同时沉默。
韩安瑞可能确实动用了很多力量,动用了黑客、监控、舆论、截胡……
但是——
这个时候,一股熟悉的音乐开始响起。
Shirley侧耳听了听,正是那首《夏茉》。
她轻轻牵动嘴角,笑了笑。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东西,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默契——横州的洪水、美莎克台风、蛇场被冲、茉莉花田被淹、那些叠在一起的巧合,像一副摊在桌面上的明牌,每一张都在说同一件事。
“你知道吗?”Shirley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最近常常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命运或者说别的什么,真的是一个比我大的东西——大到韩安瑞也只是它手里的一颗子——那我还要不要反抗?”
萧歌看着她。
“我想了很久。”Shirley说,“然后我得出了一个让自己很失望的结论:我不知道。”
她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点点苦涩:
“我不知道是该继续反抗,还是该顺从。我不知道如果顺从了,我是算认命了,还是算终于学会了游泳。”
萧歌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掉的美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最近也想了很多。”
“嗯。”
“我以前觉得,反抗命运就是跟她对着干——她让我往东,我偏往西。”他顿了顿,“但后来我发现,我每一次‘偏不’的选择,最后都正好踩在了她给我留的那个位置上。”
Shirley静静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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