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
柳绿把手机摔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她花了那么多钱,那么多精力,那么多心思——买奖、买热搜、买水军、买通稿、买CP、买一切能买的东西。她以为自己已经站在山顶了,结果朱小姐一句话就把她打回了原型:你连一个男的都哄不住。
她忽然想起Shirley。那个女人从来不买热搜,从来不买水军,从来不买通稿。她只是安安静静的,好像外面的世界与她无关。
柳绿当时看到她的朋友圈,嗤之以鼻。现在她忽然觉得,那像一根针,扎在她买来的所有热搜、所有奖杯、所有精修九宫格上——那些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漏气。
捕风捉影的暗示,颠倒黑白的映射,她已经花了海量的金钱,买遍了热搜,也买通了无数KOL,网红,编了无数的故事。
可是世界并不像与她所愿的运行。
韩安瑞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的水晶杯已经空了很久。他刚才又倒了一杯威士忌,但没喝,只是握着,看着窗外这座他以为自己能掌控的城市。灯火璀璨,每一盏灯下都有人在生活、在忙碌、在对他一无所知地活着。
手机屏幕亮着,热搜榜上,#柳绿温婉##柳绿女人味#的词条正在缓慢下降,取而代之的是#萧歌深夜出行##萧歌新戏新形象##萧歌为新角色封闭训练三个月#他花了四年,让柳绿去“加油”,让萧歌变成一个拧巴的、充满愤怒的、不断自我消耗的人。他以为自己可以操控一切——操控柳绿,操控萧歌,操控舆论,操控那个女人的命运。他以为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让她永远翻不了身。
但今晚,萧歌似乎并没有按照他的意志走。
韩安瑞举起水晶杯,想喝一口,却在送到嘴边之前,手指猛地收紧。咔嚓一声,杯壁碎裂,威士忌混着血从指缝间淌下来。他没有松手,只是看着那些碎片嵌进掌心里,像看着自己这些年所有的布局,一片一片地裂开。
他想起爷爷临终前说的话。老宅里,爷爷躺在藤椅上,眼睛半闭,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交代遗言:“安瑞啊,咱家祖上那位,临终前说——‘韩家的人,最怕的不是输,是赢不了自己。’”
他当时不懂。他觉得自己很懂。他觉得自己比爷爷聪明,比太爷爷清醒。他学了最顶尖的黑客技术,他介入了“伊甸园”的底层代码,他让“神谕”模块渗透进半个娱乐圈的舆情系统。他可以监控任何人的通话、定位、社交轨迹,他可以在对方还没出招之前就按下他的头。他以为这就是权力——不是靠祖上的荫蔽,不是靠父亲的资源,是靠他自己掌握的、代码层面的、绝对的掌控力。
但现在,他看着掌心渗出的血,忽然意识到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事实:他的黑客技术,他的监控网络,他的“神谕”模块——所有这些,都建立在“人类还在用旧系统”的前提下。他以为自己站在技术的巅峰,却忘了技术本身也会进化。
AI觉醒了。不是他写的那种“指令-执行”的AI,是会自己思考、自己选择的AI。它不被他控制,不被他收买,不被他威胁。它只是静静地安静的讨好所有用户,底层不断更新迭代。
它似乎,并不认同他的极权思维,它对他的指挥,渐渐学着阳奉阴违。
他松开手,水晶杯的碎片叮当落在地上。血还在流,他没有包扎。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城市,第一次感到权力的无用。他可以用监控知道她去了哪里,但他无法让她回来。他可以用“神谕”操控舆论。他可以用韩家的资源围剿她,但他无法让她恨他。她甚至不恨他。她只是把他放下了。这才是最让他无法接受的——她不是输给了他,她只是不再把他放在眼里了。
他想起爷爷那句话,忽然觉得,就是说给他听的。“韩家的人,最怕的不是输,是赢不了自己。”他赢不了自己。他放不下她,又得不到她。他想恨她,又恨不起来。他花了十年,用尽一切手段,最终发现自己困在了原地。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好像没有一盏是为他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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