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留下米勒负责马扎尔首领和亲卫的尸体,又打发霍夫曼去死死盯着陷马坑。交代完任务后,他便拖着疲惫的步伐独自走回了林中营地。
由于绝大部分人此时都堆在主战场上疯狂地搜集战利品,昨天还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营地,此刻显得有些空旷和荒凉,只有刺鼻的草药味与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伤员们面色苍白地围坐在火堆旁,由医师阿瑟罗为他们处理伤口。
“我的大人,”阿瑟罗正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一个年轻士兵的手臂伤口敷上一种捣碎的墨绿色草药,他一抬头瞧见独自走来的西蒙,便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拍拍裤子上的草屑,站起了身。
“情况怎么样?”
“先前受了流箭轻伤的士兵伤口都被清理妥当,敷上了药。但在后续对抗异教徒骑兵冲锋时受伤的士兵有十五个,伤势大多是被草原马刀劈砍出的深可见骨的豁口,或者是被战马铁蹄践踏造成的内伤。其中有两个人失血实在太多,送回来时气都没了半截,情况不太乐观。”
“我知道了,尽你最大的努力。”西蒙沉重地点了点头。
至于战死者的确切人数,目前还没法统计。
西蒙只记得马扎尔人弓骑兵在攒射的时候射死了一个倒霉的民兵,而后续在血战中死去的士兵遗体,此时还暂时没被搬运回来。
相比于只会盲目放血和用拉丁文祈祷疗法的神职人员,阿瑟罗的草药医术显然要靠谱得多,西蒙放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没一会儿,他便穿过一片低矮的树丛,来到了紧邻着的温特男爵的营地。
温特的营地同样没剩几个人,但是他的大帐篷门口倒是站着一个全副武装的侍卫,这名精锐并没有加入外面的掠夺派对,而是手握剑柄,忠心耿耿地守护着领主的安全。
西蒙认识他,他叫艾默里奇,温特曾经向他提到过,艾默里奇的父亲是他城堡里的老卫兵长,在温特还小的时候,艾默里奇便和他一起在堡院里玩耍、训练。长大后的他,算是多疑且心思深沉的温特为数不多能够完全信任的亲信。
艾默里奇看见是西蒙走近,虽然深知他和温特交情匪浅,但还是出于谨慎地横出胳膊,礼貌而坚决地请西蒙将剑解下,留在帐篷外面。
“我的老朋友,我活着回来看你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西蒙掀开厚重的布帘一跨进帐篷,就看到温特正一动不动地躺在一张垫满了松软干草的木床上。
床尾的泥地上放着一个小陶罐,里面是医师阿瑟罗为他调制的凉性敷药。他的锁子甲和精铁头盔被一丝不苟地晾在了一旁简易的木制盔甲架上,而他的佩剑就放在床头触手可及的地方。
让西蒙有些错愕的是,温特穿着一袭华丽、有着精美刺绣的布里奥长袍,看上去不是在养伤,而是准备去参加宴会。
“还是浑身酸痛,骨头都要裂开了,但好在减轻了一些,”温特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苦笑,“你的那位药师确实有点本事,那药剂敷上去冰凉清爽,我猜里面加了不少野薄荷。”
“能够缓解就是好事。”西蒙的目光还是时不时停留在温特过分华丽的衣裳上。
温特敏锐地察觉到了老朋友的视线,于是便主动开口说道:“那天晚上朗格下手挺重的,导致我无法亲自参与和马扎尔人的厮杀,当然,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今天是决定生死存亡的日子,如果我们战败了,马扎尔人提着弯刀冲进营地,我不想像个懦夫一样躺在病榻上死去,我要穿戴得整整齐齐、拿着我的剑面对他们。”
“令人敬佩!”西蒙脸上露出真诚的赞许,但心里想的却是温特实在是太在意体面了,哪怕是赴死。
“说到朗格,我有个好消息,”温特的表情瞬间变得玩味,他微微支起身体,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他不是派手下伪装成强盗掠夺了图林根伯爵威廉的村庄嘛,原本威廉想让他赔一批军需补给,并在战后承担重建那个村庄的全部费用,否则就威胁着要把这件事捅到国王那去。”
“我猜威廉那只老狐狸反悔了?”西蒙不禁说出心中的猜测。他在国王的战前会议上见过威廉,那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双眼生得极近,眼底里总是闪烁着图林根人特有的无穷精明。
“你答对了,图林根的人都知道,千万不要被贪得无厌的威廉抓住把柄。威廉在听说朗格的欺诈者恶名后,生怕战后这家伙赖账不认,于是索性在今天开战前更改了条件,他要将朗格手下的士兵搜到的战利品分一半给图林根士兵,不仅如此,连科隆公爵战后准备分配给朗格的贵族战利品份额,也必须全部划归威廉所有!威廉拿到战利品,这件事儿才算是两清。”温特大笑起来,结果扯动了胸口的伤势,顿时一阵咳嗽。
尽管心里做了准备,西蒙还是被威廉的狮口大开震惊到了:“那朗格这次岂不是亏大了?他带来了那么多士兵,也死了不少人,可是回去后连半点战利品都没有,纯粹给图林根人白忙活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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