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着僧袍的吸血鬼?”西蒙并没有立刻评价,而是起身从端酒的侍从怀中拿过酒壶,侍从是个机灵人,心知接下来的事情不是自己配听的,于是识趣地欠身致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帐篷。
西蒙亲自为哈特拉德空了大半的木杯重新斟满,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好奇:“像艾伯斯堡这样在萨克森根基深厚、背靠王室的强大家族,难道也会被那些成天在教堂里诵经的教士们难住吗?”
“是萨尔茨堡的奥达尔伯特大主教,那条贪得无厌的疯狗,”哈特拉德猛灌一大口葡萄酒,愤愤不平地说道,“那鬼迷心窍的老东西,非说我们家族为了建造盐路哨卡而占下来的几片荒地是属于他们教区的土地。为了夺走盐路上的过路费,他不择手段地串通了我们家族领地所在的弗莱辛教区,对我们家族下达了局部绝罚,禁止我们家族的成员踏入教堂!”
提起这桩烦心事,哈特拉德头一偏,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表达对奥达尔伯特大主教的不屑。可随即,他借着盐路税收的话头,话锋一转,原本愤懑的脸上再次浮现属于萨克森贵族的傲然和底气。
“不过,随便那个秃驴假借主的唾沫星子诅咒,也别想从我手里拿走哪怕一枚铜币!西蒙,我的朋友,只要你走过萨克森的边境就会知道艾伯斯堡的名声是怎么立起来的,除了艾伯斯堡和塞姆普特男爵头衔,那条从阿尔卑斯山通往西法兰克王国的繁忙盐路,有整整一段从我们领地中穿过,并不是王国内沿途的每个家族都有权向盐商收过路费的。海因里希国王亲自授予了我们家族在盐路上设卡收通行费的特权,我们每年光是靠过路费赚取的德涅尔银币,就能装满至少十个沉甸甸的大木箱。”
提到自己的领地,哈特拉德满脸骄傲,神采奕奕:“除此之外,我们领地还有十四个富庶的村庄,十个誓死效忠的骑士。为了响应国王推行的重骑兵计划,艾伯斯堡在一年前,便斥巨资购置了将近七十匹战马,将手下一半的私兵从迟钝的步卒训练成了精锐的披甲重骑兵。”
说到这里,哈特拉德不露声色地看了西蒙一眼,鹰隼般的双眼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光,他在展示自己的肌肉,也在向眼前这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开出分量十足的政治筹码。
西蒙微笑着点头,言语间给予了哈特拉德极大的体面,但是根本就没往别的方面想,他只是感慨艾伯斯堡家族确实富庶,而且又深得王室的器重,难怪萨尔茨堡大主教除了一纸禁令,拿艾伯斯堡家族一点办法都没用。
然后,西蒙拎起酒壶,为自己快空了的木杯倒满,气定神闲地继续喝了起来。
瞧见西蒙这沉稳的模样,哈特拉德的呼吸一时间变得有些粗重,他已经完全将眼前的年轻人放在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地位上,渴望着将他拉入自己的阵营。
国王给了艾伯斯堡家族很多恩惠确实令人眼红,但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他们的领地如一根钉子般死死地扎在巴伐利亚与萨克森的边界,我行我素的巴伐利亚公爵“恶人”阿努尔夫毫不遮掩对他们的厌恶,认为他们家族强占了属于巴伐利亚的土地,还替王室充当监视他的眼睛。而本地毗邻的巴伐利亚贵族们嫉妒他们家族的财富,公然谩骂他们是王室豢养的看门狗。
哈特拉德的四周,充斥着满怀敌意的眼睛,他迫切地需要一个实力过硬、背景干净的稳定同盟,但是作为一个在王国宫廷沉浸多年的老练领主,他深知初次见面就主动推销女儿实在是有失身份,于是故作姿态地叹了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酒杯。
坐在一旁的阿达尔贝罗默默地听着,此时看着父亲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忽然回想起父亲刚才说的那句“不像我,还得时时刻刻为儿女的未来发愁”,顿时领悟了父亲的心思。
“父亲,领地的事情确实让人操心,但要我说,我们家最令人发愁的,难道不是薇莉比尔格妹妹的婚事吗?”
阿达尔贝罗放下啃了一半的白面包,十分热络地对着西蒙说道:“西蒙男爵,实话实说,我的妹妹薇莉比尔格如今正值妙龄,不仅在城堡里被母亲教导得落落大方、精通礼仪,而且人美心善,至今还没有定下婚约呢!她呀,平时最崇拜的就是能在战争中斩将夺旗的英雄了,如果她昨天在战场上亲眼看见你斩杀马扎尔精锐、将她的哥哥从弯刀下救出来的英姿,怕是连眼睛都挪不开了!”
帐篷内的空气在这瞬间安静了下来。
西蒙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阿达尔贝罗这突如其来的插科打诨,如果在注重尊卑传统的贵族家庭,一个继承人在其父亲与同僚谈话时说出这么轻浮的话来,少说也得挨一顿严厉的斥责。
然而,一旁的哈特拉德并没有动怒,布满皱纹的脸反而舒展开来,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亲切地拍了拍阿达尔贝罗的肩膀:“哈哈哈,你这个平时和树林里的野猪一样粗鲁的小子,今天居然这么体贴,竟然还知道关心你妹妹的婚事了?西蒙请你别介意,这小子喝多了酒就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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