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汉水,黑烟滚滚,遮天蔽日,连阳光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已经无法形容。
吕岱站在旗舰船头,浑身僵硬。
他的左手死死抓着船舷,指甲抠进木头里,渗出血丝。
右手握着的剑,剑尖在微微颤抖——不是他在抖,是整艘船在抖,被周围不断爆炸的冲击波震得颤抖。
左翼那艘楼船,船楼已经彻底消失,只剩燃烧的骨架。
右翼三艘斗舰撞在一起,火焰将它们熔成一个巨大的火团。
更前方,正向着汉军船阵冲去的艨艟,幸存的吴军水兵发疯般跳江,但江面也在燃烧……
他的双腿,再也站不住,跌坐在船板上。
他的吴国水师,他毕生守护的,赖以立国的江表屏障。
正在这片被火焰和巨响重新定义的汉水之上,走向一场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降维打击式的毁灭。
他闭上双眼,不是认命,而是试图压下眼眶里那抹灼热的、屈辱的、混合着绝望与愤怒的湿意。
再睁眼时,他眼中已是一片血丝密布的死寂,强撑着重新站起来。
“加速。”他嘶声道,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吼出来,“不惜一切代价……冲过去。”
其实不用他下令,或者在下令接战的第一时间,吴国水师就已经在第一时间,按他们熟悉的节奏,向着汉国水师冲过去。
呆立不动的全绪,此时也回过神来。
只见他双目赤红,突然转身,抓住楼船的绳索,直接荡下去,落到甲板上。
然后再看了一眼下边一直待在主舰边上,原本是用来防备可能出现意外情况,随时接应主帅转移的艨艟。
他再次抓紧绳索,足尖在缆绳上一点,身形如鹞子翻身,稳稳落于艨艟船头。
“斩缆!”他夺过鼓槌,擂响战鼓,声裂江涛,“大吴儿郎,随我破阵——!”
艨艟如离弦铁矢劈开江面。
全绪立于船上,死死地盯着前方,双目赤红如焚。
他看见前方火海,看见同袍在烈焰中化为焦骨,却将鼓点擂得更急。
这是江东水师最后的希望。
接舷!
让那些汉军,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水战!
“冲!冲过去!”他嘶吼着,“汉军的妖火只利远攻!贴上去!贴上去就是我们的天下!”
三艘艨艟紧随其后,如离弦之箭,劈开江面。
二十步。
他已经能看清汉军斗舰船舷木板的纹理,能看见女墙后那些汉军士卒的脸。
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甚至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十五步。
钩缆手已就位,粗如儿臂的麻绳末端系着铁钩,在手中抡圆。
只待进入十步,数十道钩缆就会飞掷而出,扣住敌船舷,然后——
十步。
全绪拔刀,刀锋映着江面燃烧的反光,赤红如血。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炸开战吼的前奏——
就在这一瞬。
汉军船舷那些方形射口,挡板向内翻倒。
不是一处,不是十处,是整排整排的射口同时洞开,如同巨兽猛然睁开的百只眼睛。
每个射口里,都探出一根粗如海碗、长逾四尺的黝黑筒子。
筒子前端,浸硝的棉绳正在燃烧,嗤嗤作响,火星在晨风中明灭。
全绪的战吼卡在喉咙里。
他看见距离最近的那根筒子后,两名汉军力士赤着上身,四只手死死握着一根横木推杆。
其中一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具尸体。
“喷——”
不知是谁发出的号令,短促,暴烈,如同铁锤砸碎陶罐。
下一瞬。
轰——!!!
不是一声,是数十声汇聚成的、如同地龙翻身般的咆哮。
不是爆炸,是喷射——从那些黝黑筒子的端口,粘稠如熔岩的橙红色火柱狂涌而出!
火柱不是散开的,是凝聚的。
像有人用无形的模具将它们塑成一道道粗大的、翻滚的火焰之矛,狠狠扎向扑来的吴军艨艟!
全绪的船首当其冲。
第一道火柱舔上船头包铁冲角的瞬间,铁,熔了。
坚硬的包铁在高温下迅速变红、变软,像蜡一样流淌下来,滴在木制船头上,瞬间引燃。
火焰顺着流淌的铁水蔓延,船头化作一团扭曲蠕动的火球。
但更可怕的是第二道、第三道火柱。
它们横扫甲板。
船头左前方一名钩缆手,那人正抡圆了铁钩准备掷出,一道火柱从他腰部扫过。
没有惨叫。
因为火焰太快,快到他声带被烧穿前只发出半声短促的“呃”。
那人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僵在原地,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间,出现了一道焦黑的、冒着青烟的“断层”。
身体缓缓滑倒,坠入水中。
他看见右舷三名持盾的刀手,三人举盾想挡。
火柱撞上包铁木盾的瞬间,盾牌直接“爆燃”,整面盾牌像被浇了油的干草,轰地一声化作火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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