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灰白，初雪未下。
寒风儿直往衣领里灌。
陈妈妈行在前面，身影笔直，曹夕晚跟在后面，她唇角微翘含笑，心中盘算，不知道太太会不会把回春堂的冯大夫让给她。
或者把她陪嫁的佛像赏给她，她也是不嫌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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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的陈妈妈，是楼淑鸾的陪嫁婆子，又是曹夕晚的旧识，半路荼蘼架下她到底停下来，叹气：“细柳是你的人？”
“嗯？”她面无表情，心里觉得这真不是事儿！为什么人人都怀疑她安排下三流的计策，用美貌丫头勾引侯爷报复太太？
她看和在陈妈妈的老交情，没动声色，回答：“她是你们家的陪嫁丫头。”
陈妈妈微摇头：“是太太有一年突然领回来的。性子跋扈暴躁，我一直不喜欢她。但太太袒护她……许是因为那一年府里的七小姐病死的原因。和细柳一个年纪。”
“听着像是奸细。”她沉吟，“但难道不应该是侯爷借故派来的女番子？”
陈妈妈终于也笑了，确实青娘子一听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我在你们锦衣衙门也有几个老友，我打听过了，派出去做暗桩的女番子里没她的名字。”
她诧异后就不管了，笑语：“我不用下三流的美人计的。”
如此深恶痛绝居然颇有道理。陈妈妈细想，当然也风闻过她和战百刀之事。
曹夕晚自己上过当，就对美女美男严加防范。
可惜，怎么太太就糊涂如此？陈妈妈只能带着曹夕晚，往正房里走，暗叹着，细柳出身卑贱，和太太的亲妹妹七小姐怎么能比？还是个忘恩负义的贱婢，问雪、云柱那两丫头有忠心，一再向侯夫人禀告这丫头勾引侯爷，太太只是摇头不肯教训细柳。
陈妈妈烦恼，曹夕晚心里早起了疑，不吃醋不凶悍，这不像是这位楼六小姐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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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同一时间，假山叠嶂，寒藤如瀑，在侯府不知名的隐秘角落里，两个人影交头接耳的密议后，各自准备离开，其中一人又压低悄声道：“真要弄这样麻烦？你想要什么？”
“佛像。”
“原来如此。倒也值。你放心，在这内宅，于妻妾之间挑拨离间不要太容易。宋成明跟前没什么女人，只有一个曹家丫头是旧爱，如今一个继室侯夫人是新欢，都说曹家的丫头厉害，必有怨意，她岂有不中计？必定和侯夫人翻脸。”
“如此便好。”
黑影哼笑，弯腰走出假山洞，阴沉双眼隐在老藤后扫视着天边碧影，那是正房方向的碧瓦飞檐，寒风撞铃，“你快一点。”
“这可快不了，就算曹家丫头中计，要抢走佛像对付侯夫人，她也不可能这样快到手。”
“……你懂什么。这内宅看似是侯夫人的天下，但所有的暗桩子，多年来是青罗女鬼一手布置的，除了她谁能偷得到佛像？她要无声无息杀了侯夫人，也未必办不到。”
他想，只要曹夕晚中计去抢了佛像，他再弄过来就容易了。
“这样？那其实你也多虑。外面赌局儿都在传，她不是要靠佛像修炼？”
“……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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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房，大红锦缎暖帘子一揭，梅香轻暖，格窗玲珑。
侯府内宅正房，匾额百花堂。
曹夕晚在一边廊屋下候着，正看到六太太笑着从里面出来，侯夫人送了出去。她寻思着，这是刚从老太太那边回来呢？
陈妈妈在门边看她：“去吧。”
“是。”她走进去。主厅无人，雕花长案清供上有青松、腊梅盆景。
东厢房红毡子一揭，有丫头招手。
她转到东厢房，三个绫罗裹身的美貌丫头立在两侧。
“给太太请安。”曹夕晚施礼时，暗中巡了一眼，没见传闻中的狐狸精细柳。
倒是有和她认得的大丫头嫣支在，站在左首第一。
咦，太太居然喜欢侯府出了名的美貌丫头嫣支？或是因为这是老太太给来的人？
曹夕晚心中思量着，嫣支给曹夕晚递了个隐晦的眼色。
嗯？有什么事？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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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好佛？”侯夫人慢条斯理。
大丫头之一的曹夕晚，低头看看自己腕上系着一串琉璃彩珠十八子儿，想想六太太时常和她说起诚福寺里的佛事，她便知道，原来是六太太帮了她说话？果然没让她白到各房里去请安。
她温顺地应了一声：“是。”
“以往，我倒没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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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不好答，她低头站着，方才进来时就打量过侯夫人了。
她玉冠乌髻，家常描金的朱红色锦袄罗裙，看着是从老太太房里刚下来。
侯夫人生得一张银盆脸，柳眉凤眼，瑶鼻红唇，尤其楼淑鸾在闺中苦等多年，非宋成明不嫁，年近三十成婚，贵为一品侯夫人，荣华等身。
她眸光凝实，气质雍容。好一位情深意重，巨眼识人的千金小姐。
——还是多年前，在燕京城里见过的那一位坏脾气小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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