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轩道长这一席话,直惊得厅中一众道人目瞪口呆,纪泽同样被轰得外焦里嫩。须知景轩是自小长于道观的正宗道士,于道教玄法颇有造诣,在青州一带颇有盛名,不想其竟会如此醉心天文,如此的追求真理,如此的唯物主义,如今居然被天文观测结果改变了三观,看架势都要迈入背离道门信仰的节奏了。
值得一提的是,盖天说主张天球为半圆,覆盖于地面之上,始见于《周髀算经》,是人类对宇宙的最直观感知,它最大的贡献是确定了东南西北四象。浑天说完善于汉代张衡,认为浑天如鸡子,地如鸡中黄,天球为圆形,承气而立,地面包裹于天球中,在水漂浮;但它并不等同于古希腊的地圆说,本质仍为天圆地平。
无论盖天说还是浑天说,其思想基础离不开中国古代的阴阳五行,投射到政治生活中,依旧是阳贵阴贱、纲常伦理,而这一点,恰是这一时代道教、儒学乃至东方思想体系最重要的根基之一。难怪较真的景轩在天文观测觉出不对之后,反应会如此强烈了。
宣夜说则为中国古代天文流派之异类,它主张宇宙无限宽广,天空本无色彩,只是无限高远才被看成苍色,日月众星自然浮生虚空之中,依赖气的作用或运动或静止。而各天体运动状态不同,速度各异,则因它们不是附缀在有形质的天球上,而是漂浮在空中。
其实,宣夜说既便以后世人的视角来看,也是相当有意义的,它的进一步发展认为连同天体、包括遥远的恒星与银河都是由气体构成,可惜的是,这么卓越的思想,却因理论过于超前,不为统治者重视,甚至因其有碍纲常为统治者不喜,进而逐渐湮灭在了历史长河。
苦笑着拍拍脑门,纪泽混西晋这么久,倒也知晓景轩提及的三种天文学说,心中甚至为了景轩的务实求真与天文进步而喝彩,可是,景轩是他计划平衡玄逸的一颗棋子,他可不想景轩被自家害得信仰崩塌甚至精神分裂,心中忙开始琢磨着如何让景轩跳出思维的死胡同。
这时,景轩的大弟子成方已经回过神来,他毕恭毕敬的冲景轩深施一礼,不无规劝道:“师傅,即便天象为真,盖天浑天不存,不过是你我不知天在何处,并不说明无天,也不能说明无神。我等潜心道法多年,切不可因为一时疑惑而质疑太上啊!”
景轩并未因成方的劝说而有所触动,他淡淡道:“贫道也不愿质疑太上,只是,贫道此生未曾见过法力无边之神,更未见过太上,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啊!”
得,真要入魔了。冷场中,纪泽福至心灵的劝道:“道长或许是着相了。其实依纪某所见,太上乃是信仰寄托,乃是修心之道,所谓道法自在人心,本就虚无。若要深究天在何处,太上何处,其不在九天之上,亦不在九地之下,而在人心之中。心中有道,信之则有,心中无道,不信则无。此不受外物所扰,亦不因天象而变,恰如你我观窗外之草,随风摇曳,其非是草动,亦非风动,而是你我心在动...”
......
“小友果非常人,一语点醒梦中人,尽破贫道心中困扰!我看小友甚有悟性,与我天师道亦颇为有缘,不若入我天师道如何?”良久,景轩突然哈哈大笑,手舞足蹈道。他这一高兴,干脆与纪某人呼朋唤友了。
“想都别想!”纪泽满头黑线,一脸郁闷道,“纪某说啥了,道长就悟了?得,不谈那些虚的,敢问道长,适才所言弘扬道法之事,不知道长意下如何?”
可惜,景轩并未像纪泽所想那样,因为困扰已去而热心传教,听得纪泽再次催问,他眉头略蹙,为难道:“小友相请,又是助我道教之事,贫道自然不该推脱。只是,贫道如今醉心天文,委实无心俗务,牵线可以,具体出头操办之事,不若交由我这几名弟子。其中成方尤为精通我天师道典籍,于教务也颇有经历,为人又沉稳练达,倒是传道最佳人选。”
你一个道士不传道还搞啥?纪泽这下郁闷了,正欲再行劝说,一边的玄逸插话道:“纪居士,老道也与景轩道友一般,无心传道之俗物,只愿在此乐峰道观修道炼丹,洞察天象。居士若有所需,老道坐下弟子谷丰当可率其余弟子,为居士尽上绵薄之力。”
纪泽一愕,抬眼看到玄逸目光中的那一份睿智,不由面色微红,这种玩老了传道的老道士,对人心的明悟怕是不亚于那些官场老油条,定是看透了纪泽不愿麾下宗教势力一家独大抑或太过团结的心思,故而以退为进,明智做出了利人利己也利于弟子们前途的选择。
心思电转,纪泽笑道:“既如此,纪某不好强人所难,只是,纪某希望聘请二位为我华兴学宫客座教授,盖因学宫将有一课目为天文学,他日或有学生来此观测天文,届时还望二位道长不吝指教。”
见景轩与玄逸点头答应,并有离去让位给弟子们交谈的意思,纪泽忙道:“道长不忙走,我对传道尚且另有想法,希望贵道教义因地制宜稍作调整,还请道长参详一二。来来来,先看看纪某这本拙作,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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