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言之有理。诸位,对胡从事所言可有异议?纪泽点头,继而扫视全场问道。
其实,这一问题是纪泽故意叫胡宝抛出来的。对于短期内全部需要买粮过活的三郡百姓,限价无疑是一项善政。但这种私有经济下的粮价倒挂,委实问题多多,他虽有主意,但涉及面太广,尤其涉及工农间财富蛋糕的重大分配,却不好过于专断,不说让所有人认同,至少也要手下文武们心服口服。
托!老练些的官员,这时已经猜出胡宝与纪泽这是商量好的捧哏逗哏,毕竟事情由他人建议要比纪泽一言堂的吃相来得好看些。至于胡宝的所谓建议,大多在场官员一时并无异议,善政嘛,亏的是公家,肥的是百姓,自己也算百姓一员嘛,自当支持。
然而,渐渐的,在纪泽的耐心等待中,开始有人回过味来,这其中有诈啊!终于,农部一名官员沉声诘问道:“敢问府主,如此粮价将持续多久,夏收之后又当如何,莫不是长久这般远低于大晋,那岂非谷贱伤农吗?”
还是提出这个问题了!纪泽淡然一笑,除了少许前两日业已通过气的官员,在场数百文武,若是无人发现这一明显问题并提出异议,怕是他就要重新组建这个官僚系统了。与此同时,殿中热闹起来,在座的大多有着不少封田,那一句谷贱伤农算是点醒了他们,也点燃了他们的抗议之火。
面对众人的嗡嗡议论甚至明显不悦,早有准备的张宾挥手止住嘈杂,肃然道:“谷贱伤农吗?可谷贵亦将伤害工商!略算一下,乐琉二郡五口之家,农户有田至少55亩,每亩两季年产77石,十一税后得粮近70石。若按每石200钱收购价,则农户年总收入约14贯。扣除投入成本亦可获利12贯,这等收入还少吗?”
“若收购价为每石250钱,则农户收入可达15贯,再看工匠,即便夫妻共同做工,寻常工匠丁户年收入不过才16贯。这意味着什么?”扫视众人一圈,张宾斩钉截铁道,“这意味着每石250钱便会出问题。须知,工匠需要放弃稳定的土地,专研技术,且无农闲休憩,还得夫妻齐上,才能与农户收入相当,万一农户再趁农闲打些短工,则收入更将超过匠户。”
“付出更多做技术活,却无明显回报。请问各位,你若是工匠,是否已在考虑去夷州分块田地改行耕种?工匠如此,若粮食收购价再高到300钱,那么按照血旗军薪俸,连军人都将比不上农户,谁还当兵?若不维持农户、匠户与军户间收入差异,谁还愿做更费心费力乃至更危险的活计?都去当农户,华兴府还能存在吗?”
慑于张宾的气场,那名发问的官员已经埋下脑袋,会场一片寂静。纪泽则笑呵呵加了一句:“或许有人会说给匠户提薪,那么,原材料、商品乃至整个物价体系也将大幅上涨,售减利薄,工商利润将大幅下跌,甚至新生企业成片倒毙,我华兴商会也将难有盈利。那时,且不说华兴府如何,农户有钱也买不到便宜东西,诸位损失也将远比卖粮所增要多得多!须知每逢盛世,粮价便低于百钱,可绝非巧合!”
会场已经不复刚才的群情汹汹,众人皆陷入思考。他们虽然大多有着封田的利益,但同样也大多有着华兴商会的工商利益,而且追随纪泽发展至今,他们即便再是鲁莽无识,也都知道不论华兴府还是他们自身,工商利益要远大于农业利益,就更别说可能的华兴府不稳了。由是,对低粮价的那点不满迅速消散,有人脸上甚至显出羞愧。
见此,纪泽心中总算大石落地。对于刚刚起步的华兴府而言,压低粮价并控制通胀至关重要,不光可以缓解现金贫乏,还利于出口盈利刺激经济,更能保证工商发展所需的人力结构,而行政署则多了条通过外售粮食填补财政的有效手段。同时,压低粮价还有一个极少人才知道的原因,那就是为华币确立地位埋下伏笔。
会议在继续,再无特别争议的事项,但行将散会之际,纪泽却是收到一份红色紧急信报。此信报正是来自长广的专案会办组,霍元之死虽令涉及段德的细作案再陷侦破死局,但徐彪与郑晓的落网,以及他们随后的坦白揭发,却暴露了一张组建不到一年的地方涉黑势力网,将长广的一批官员乡绅拖下了水,其案情之严重,完全不亚于细作之事。
“砰!”看完信报,纪泽怒不可遏,信手间竟将身前案几拍个稀烂。他索性站起,手扬信报,扫视全场,痛心疾首道:“长广,我等占据长广仅仅一年出头,便已官商勾结涉黑腐败至此!一个青楼龟公,就能拉下一大票官员衙役,一名六品,两名七品,六名八品,其中近半还是出自太行的血旗老人!卧槽,老子率弟兄们打生打死,就是为了造就贪官污吏吗?从今日开始,全府全军,都以此为鉴,反省整风...”
正月初十,华兴时报头版公布了新年伊始的府主一号令,宣称为了稳定华兴府粮价乃至物价,将禁止民间出口粮食,并颁布了酒水熟面、禽肉罐头等相关耗粮商品最高八成的暂定出关税率。附之说明的还有华兴粮业每斗23钱的零售米价,以及一大通叫人看着头晕的综合经济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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