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别话别,话再多也终有一别,一干长广新贵终是乘舟而去。目送白帆渐远,纪泽淡淡一叹,转头之时,目光所及处正是随来送行者的边缘,恰站着黯然寥落的段德。
长广军政法三巨头一同调任,官品皆未下降,宋毅张嵩被遣往瀛东蛮荒就职,段德则被纪泽调入讲武堂顶替祖逖担任督学。明面上段德并未被严惩,甚至还留在中枢,但高层皆知段德处境最不妙,毕竟手握重兵的将军不同于翻掌拿下的文官,其前途必须建立在主公的完全信任之上,偏生段德此刻令纪泽不甚放心。
细作之事最难查也最腻歪,一个不好就会沦为不解之谜,尤其在华兴府仅是一方割据势力的情况下。恰似昔日张俊朱楠叛逃一事,尽管张俊那厮已在半年前“意外”落水溺死,可暗影愣是迄今都没搞清引诱二人叛逃的奸商张顺就是如今在马韩的幽州晋使邢晨,甚或此间隐秘,华兴府很可能永远不知就里。
亲兵屯副自戕死无对证,霍元自尽死无对证,段德本人矢口否认,线索基本断绝,举报是否属实,段德在其间忠还是不忠,想要搞清不知驴年马月。不论此事背后是哪两只黑手,抑或本就是同一只黑手,死鬼霍元都死得其所,因为他终归反间得手,成功在纪泽与段德之间扎了一根刺。
暗叹口气,纪泽在余人好奇的目光中,径直走向段德,拍拍肩膀笑道:“怎么样,从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乍然调回乐岛享清福,一时还难以适应吧?”
“呵呵,雷霆雨露,皆是上恩,主公需要咱到哪,咱就到哪,绝不叫主公失望。”段德忙挺胸答道,声音洪亮,但笑容却难掩勉强,显然,他也知道那根刺的存在。
“莫有思想包袱,长广一案就此终止,某已传令下去,此事无需再查。将你调离长广也是为你着想,且先在讲武堂安生发光发热些时日。”紧盯段德双眼,纪泽十分认真道,“你我毕竟长征塞北同生共死过,过去就过去了,暂时没有适合你的军职,却不代表我会将你这名悍将闲置,我华兴府在海外动辄开疆拓土,扩编兵马乃寻常之事,嘿,珍惜这段时光吧,你可享不了多久清福!”
事实上,不管出于个人感情,还是为了表示他纪某人不是那种以莫须有理由就会亏待功臣的多疑主公,本质就是那种多疑主公的纪某人,必须设法拔掉那根刺。昔日曹孟德官渡大胜之后,不看信件就烧毁所有属下勾连袁绍的密信,他纪某人也有那等魄力,而他尚无官渡大胜的大好局面,那就将段德一直用于海外开疆吧。
纪泽将“在海外”这三个字咬得颇重,段德可不傻,确是明白了其间含义,他蓦然精神一震,旋即面色变幻,眼睛迅速发红,终是一字一顿道:“德定不敢再叫主公失望...”
就在纪泽送走长广新贵的时候,新一期的华兴时报也发到了千家万户。这距府主一号令在上一期时报的发布已有三日时间,基于其间粮食限价在百姓中反响平稳,此期时报再出了一道涉及粮食供应的头条消息。
根据头版头条所言,鉴于与大晋的粮价倒挂,华兴粮业是亏本销售造福于民,为防有人囤积居奇乃至对外转卖以损公肥私,华兴府决定对粮食采取限量零售,百姓与耗粮商家须持个人身份或商业执照,方可去华兴粮业极其附庸零售店购买限价粮,而且所用货币必须是华兴百姓才能从钱庄兑换出的华币,铜钱的不要!
用粮券或华币来优惠限购低价粮,可非华兴历史的首次,已被百姓们习惯性看做善政,对看似正常的华币购粮倒真没谁在意其潜在圈套。必须说,钟爱空手套狼的纪某人早在雄鹰寨时期,便已为了纸币流通顺手埋下了伏笔。
说来华币与铜钱共用已在华兴府推行了半年,之前凭借官方产业不时推出的丁点优惠,百姓们对华币颇有好感,流通中也不乏使用,但是,涉及到长期持有,更多百姓依旧选择将铜钱藏在家中的某个犄角旮旯,毕竟信用纸币总没沉甸甸的真金黄铜叫人心中踏实嘛。
而今发布了新政令,对寻常百姓而言,华币购粮似乎与之前并无差别,购粮百姓们凭证可在华兴钱庄轻松将小额铜钱兑换为华币,且兑换限额也颇为宽松。然而,新兴商家的华币购粮就卡得有些严了,华兴粮业还好,工商执照与华币就能买到粮食,偏生华兴钱庄对大额铜钱兑换华币的管理却甚为严格,甚或说就是官僚做派!
按照所谓有关限制购粮的上峰规定,涉及酿酒、餐饮等行业的商家,大额兑换华币必须提供各类证件,以及说明用途,乃至具体到令人发疯的产销数据,最后还要看专职管事是否有空,才能抠抠巴巴的挤出仅够一旬用度的华币,直叫一应商家们恨得牙痒痒。怎奈钱庄独此一家,大掌柜还是准主母,别个就是牛叉,商家也只得捏鼻子忍了。
只是,谁耐烦隔三差五前往钱庄浪费时间还要憋气?商家是最爱动脑筋的,既然自己兑换困难,而百姓们却能轻松拥有富余华币,那就曲线救国吧。除了拜托亲友帮忙个人兑换,一些饭馆则率先给提供华币的百姓们略作打折,甚而有家客满为患的饭馆干脆只收华币不收铜钱。就此,华币取代铜钱的第一个缺口,在华兴民间自发出现。当然,其背后是否有黑手推动则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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