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微芸出嫁后的经历真让她改变了许多。
先前年少，被长辈所谓的宠爱蒙蔽了双眼。
关键时刻，却是跟自己明争暗斗多年的姜微盈在火坑边上拽了她一把，才没叫她直直坠入地狱。
今日她来，就是希望能为先前犯的错做一些挽救和弥补！
姜微芸低声道：“我听说选秀的事了，三妹妹别害怕，还有几天才到三月，或许还能转机！”
姜微盈在她贴过那一刻，分明感受到了她的紧张，却又目光坚定，大有要不离自己身侧一步的架势。
还真像是为了保驾护航来的。
小姑娘抿唇笑：“大姐姐这话，难道要给我抢个夫婿？”
姜微芸眸光一闪道：“也无不可。”
姜微盈诧异，忍不住再去打量这位堂姐，大概猜到对方可能已经知道黄二对她有情的事。
那日在尚书府可不是只有姜家人，那几位夫人把黄二所为说出去了也正常。
在京城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家，串门是常事。
姜微盈收起那点儿惊讶，只笑得天真烂漫：“那我全倚仗大姐姐了。”
姜微芸当即抬起下巴，就差拍胸脯保证了：“三妹妹只管放心！”
姐妹俩手挽手在亲亲热热说话，黄夫人在边上看得心中大定。
虽说陈家表侄一表三千里，但好歹挨了个边，沾上了关系。这表侄媳妇又是个苦命，看着风光嫁过去，结果后宅乱成一遭，刚成亲就得了个庶子！
黄夫人想着，只要自己多拉拢姜微芸，在她此时困难郁闷的时候给点支持，还愁这表侄媳妇不顺手帮一帮自个吗。
“快快进去坐。表侄媳妇也是头一回到家里来，我请来了梅园的戏班子，也好热闹热闹！”黄夫人搓手笑着，一面在前头领路。
今日设宴居然还请了戏班子，可见是十分用心的。
姜微芸在伯爵府憋闷了这些天，闻言心情顿时就好上不少。
一行人直接往园子的暖阁去。
楼里下头都烧着火炕，打开六开的窗扇，正对戏台子，又不会在露天吹着冷风。
姜微盈落座后就发现，说是请宴，但黄家的姑娘没有一位到场的。
这请宴终究是个遮掩的说辞罢了。
果不其然，戏还没开唱，黄家一个小丫头上茶水时就不小心碰撒在姜微芸身上。
冬日的衣衫都厚实，可被茶水一浸透，黏在身上那便是又凉又难受。
黄夫人惊呼着站起来，噼里啪啦把小丫头就一顿训斥，随后亲自扶起脸色有些难看的姜微芸。
“真是对不住，家里的小丫头笨手笨脚的，侄媳妇别生气，我定会好好罚她！”黄夫人说着，这边就扭头看向自己的奶嬷，“快扶三夫人去更衣，暖足了炭火，千万别让三夫人着凉了。”
姜微芸只能自认倒霉地先跟着奶嬷离开，离开前还不放心地看了姜微盈一眼。
只见她正笑得没有心机，一副好气性的模样，再转念一想姜微盈的手段，终于是快步先去处理湿衣。
黄夫人到了此刻也不再装糊涂了，挥手让丫鬟们都退避，抱歉朝她道：“我那混账小姑子惹下塌天大祸来，实在是对不住三姑娘。”
“今儿劳驾三姑娘走这一趟，我和我家老爷心中无限感激，明白三姑娘是个心善的人。只是错了就是错了，我今儿就让那不成器的小姑子给姑娘认错。”
话是十分诚恳，态度是足够让人满意的。
姜微盈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笑着，眼眸内仿佛有洞察世间一切的明亮流光。
她看着年纪小，面对事情时的稳重却堪比挂着明镜高悬牌匾下的官老爷，并不听你的分辨，岿然不动。
黄夫人被她看得心脏忍不住跳动得剧烈，明白只是嘴上把式并不能说动她。
“快，去把你们姑奶奶领过来。”黄夫人扭头朝外吩咐。
很快，黄氏的身影就来到了门口，后头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男人见妹妹慢吞吞的，心中的火气压不住，抬脚就把人踹了进去。
黄氏昨日就被兄长一顿臭骂，还动了家法，此刻背上的伤还火辣辣作疼，再被一踹，整个人直接趴在了姜微盈脚下。
莫说一品夫人，关系到身家性命的时候，就是皇妃娘娘，该被舍弃也得舍弃。
黄氏狼狈不堪，不过一夜就失去了往日的光鲜亮丽。
此刻她披头散发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真是恨不得一脑门撞死，好不受这叫她一辈子都抬不起来的羞辱。
“我可受不住夫人如此大礼。”端坐的小姑娘终于开了口。
她声音软软的，听着不谙世事，可谁能想到此时此刻，一个身份不知高出她几倍的妇人正低头向她认错。
“她犯的错，便是磕响头，姑娘都受得起！”
黄老爷今日特意告假，就为处理好此事，当即一个眼刀子落在妹妹背后。
早在昨日，黄老爷就给了妹妹两个条选择。
一是直接病故暴毙，二是给姜微盈认错博得原谅。
章家黄家几百口人，难道真要为了她死无葬身之地吗？
那必是不可能的！
为此，黄氏明白，自己今日这个头不磕也得磕！
风光了几十年，却因为自己一时的恶念而化作他人脚下泥，黄氏是悔的。
可是忏悔来得太迟，先前的恶行已经发生，她现在得来的羞辱都是自找的！
“是我猪油蒙了心，竟然做下算计姑娘的蠢事！”蝼蚁尚且偷生，黄氏何尝不想苟活着。
黄氏一面说着，一面爬起来，朝着姜微盈工工整整磕下了头。
她浑身血液如同贴着额的地砖般冰冷，所有的悔和恨，在这一刻都为自己的狠毒化作无用的眼泪、以及一辈子都枷锁在身上的耻辱。
“请三姑娘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蠢妇！”
黄氏一闭眼，抬起头来又再度重重磕了下去。
她就那么一下又一下，直把脑门磕得青紫，那片青紫的皮肤又因为碰撞而破烂，渗出鲜红的血了。
姜微盈默默算着数，盯着地砖上那暗红的血迹，终于长长地呼出了堵在心中多日的郁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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