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再听到一个标签的时候,可以停下来,想一想——贴这个标签的人是谁?他为什么要贴?他手里拿的是笔,还是刀?历史不会说话,可它留下的痕迹,一直都在。只要你肯翻,它就肯给你看。这一翻,就是三百年。这一看,就是一个被冤枉了一辈子的人。他没有等到的那句公道话,就由你来说罢。哪怕只是在自己心里说,也算数。骂名再重,也重不过那些奏折里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江山。雍正不会在意后人如何评说,他只在意国库的银两够不够。
一个真正干事的人,早就不在乎名声了。他做了那么多事,没有一件是为了被记住的,他只是觉得应该做而已。他做的时候就知道,这不会让任何人感激他。可他还是要做。做完了,把笔放下,把灯吹灭。第二天醒来,继续。这就是他的一生。这就是他的命运。没有人说过,做事是一件容易被感谢的事。可他还是做了。不是因为他喜欢,是因为他停不下来。
有一个账本在那里,他看见了,他不能装作没看见。那个账本上记的不是钱,是整个国家的骨血和命脉。他花了十三年,把账本上那些亏空的地方,一笔一笔填上了。然后他死了。他死了之后,他的儿子花了他攒下的那些银子,天下人夸他儿子是明君。而他,是暴君。你说这是笑话也好,是悲剧也好,是历史也好。它就这么发生了。而且,它还会继续发生。
因为在每一个时代,都有像雍正一样干事的人,和像写野史一样骂他的人。干事的人总是在赶时间,骂他的人总是在写时间。写的人,总是比干的人活得更长。因为字比人活得久。所以,当你下次读到一句骂名的时候,不妨多想一步——那个被骂的人,是不是正在做一件他不需要被感谢的事?如果是的话,那他大概是个不错的人。虽然他在历史里,已经被人写成了坏人。
可你知道他不是。那就够了。一个真正做过事的人,不需要被所有人理解,他的力气花在别处。他花在把田赋重新算过一遍,花在把火耗的漏洞堵住,花在让穷人家的孩子不必再缴人头税。那些事没人看得见,他也不指望被人看见。他只是做了,然后继续做下一件。一直做到灯灭了,笔停了,他才停下来。然后被人骂了三百年。这三百年里,骂他的人换了一代又一代,可他做出来的那些事,还在维持着一个朝代的运转。那些事比他活得更久,也比他那些骂名活得更久。
这大概就是他想要的。不是名声,是结果。一个能被骂三百年的人,往往不是最坏的人,而是动了太多人的奶酪、挡了太多人的路、让太多人不能继续舒舒服服活着的人。他被骂得越狠,说明他做得越深。所以每当你听到一个被骂得很惨的人,不妨多想一层——他做的那件事,是不是正好让某些人不好过了。如果是的话,他大概比那些骂他的人更值得你多看一眼。
历史不会替任何人翻案,但历史会让你看清谁在做事、谁在骂人。你只需要多看几页,就能分辨出来。骂雍正的人,说他残暴。可他们把雍正的奏折翻出来看,里面写的是“朕以自勉”和“朕实愧”。一个成天说自己惭愧的皇帝,能有多残暴?他只不过是不喜欢把话讲得漂亮,他喜欢把事情做得漂亮。漂亮话容易说,漂亮事不容易做。可他选了后者。选了后者,就注定要被前者骂一辈子。这就是代价。雍正付了三百年,还在付。可那些漂亮话呢?早就散在风里了。
而他写的那些奏折,还留在档案室里,等着下一个愿意翻看它的人。等着下一个愿意在骂声背后,去寻找事实的人。而那个人,也许就是你。你已经翻开了第一页,那就继续翻下去吧。他等了三百年,不差这一会儿。他只是想让一个愿意读的人,真正读到他写下的那些字。那些字里没有辩解,只有记录。他批完一份奏折,放下笔,吹灭灯,窗外是天亮前最黑的那一段。他从不去想这些会不会被记住。
他不会知道,三百年后,有人会在一个寻常的午后,因为他的账本和批语,而替他叹一口气。他也不会知道,这一口气吹过三百年的骂名,终于让那句“暴君”旁边,多了一行小字:“可他真的做过事。”一行小字就够了。史书太厚,可每一个真正读过的人心里,都会留下一行小字。属于雍正的那一行,就写在七百万到六千万的账本里,写在那些比奏折还长的批语里,写在十三年只睡了别人一半时间的日夜里。他不需要被洗白,他只需要被看到
被看到之后,公道就不需要别人来给——他自己就是公道。他是他自己的判词,也是他自己唯一的辩护人。他生前没有辩护,死后也不需要辩护。他只是在那里,被骂了三百年,也被人读了三百年。被骂的时候,他沉默;被读的时候,他也沉默。
可沉默从来不是认输,沉默只是把话留给了时间。时间已经替他说了该说的话。剩下的,就是我们自己的事——要不要听,要不要信,要不要在骂名之外,多看一眼。多看一眼,就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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