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的上午，成渝高速公路某段，路上没有什么车，天空中蒙着雾气，大地上没有阳光，方自归却怀着一种喜悦的心情，开着一辆七座商务车向成都方向驶去，路在高速转动的橡胶轮胎下面沙沙作响。
第一次来四川的云儿坐在方自归身边，怀着一种好奇和兴奋的心情，打量着一路上绿油油的起伏的丘陵，看起来似乎毛绒绒的富饶的农田，耸立在路边的巨大广告牌，以及在灰蒙蒙的雾气中消失的地平线。
“我奶奶说，嫁得远的话坐车坐船，嫁得近的话看灯看船，就过节日了，要准备人情了。她总结的就很美。”云儿道。
“跟我回四川过年，是不是就有这种感觉？”方自归笑道。
“是啊，有点这种感觉，也挺有意思的。”
这次回老家，方自归第一次开车从上海回到了四川。
二零一一年春节，方自归本来就打算带云儿开车回一次老家，因为上海到重庆的高速公路终于全线贯通了。新闻上说，宜昌到重庆这段高速有好几个世界第一，比如四渡河特大桥是世界第一高悬索桥，塔顶至峡谷谷底高差达到六百五十米，比如龙潭河特大桥是世界最高墩的梁式桥，比如支井河特大桥是世界跨度最大的上承式钢管混凝土拱桥，方自归就很想感受一下这些世界之最。谁知二零一一年春节前发生了民工闹事事件，方自归下巴上被划了一刀，方自归怕父母担心，取消了回老家的计划。然后一二年春节因为圆圆太小，一三年春节因为云儿正怀着梦梦，方自归都没有回成老家。终于到了一四年春节，缘分具足了，方自归带着云儿和两个孩子，还有踩着风火轮的帅帅和一直帮着云儿带孩子的缪阿姨，开车回了老家。
当方自归开车行驶在宜昌到重庆这段拥有许多世界之最的高速公路上，想起一九三八年宜昌大撤退，爷爷和奶奶在宜昌码头洒泪而别，奶奶坐船去了重庆，无法上船的爷爷一路讨饭，硬是用两条腿翻越了巫山大巴山的崇山峻岭，从宜昌走到了重庆，找到了奶奶，方自归就颇有些感慨。
在重庆看望了爷爷奶奶，在淄中县陪父母过了除夕，新年里，方自归要去跟几个在四川的老朋友聚聚，特别是要去广元给当年地震时一起同生共死的温姐拜年，所以年初二上午，方自归把孩子、保姆和狗都留在父母家，自己带着云儿开车直奔成都。
在成都大熊猫基地看过了熊猫，了却了云儿的一个心愿，方自归就按约定去一家火锅店跟张虎两口子一起吃晚饭。
张虎与方自归见面后，两兄弟好一番寒暄，张虎说：“上次青川一别，一晃，将近六年过去了。”
方自归道：“真是光阴似箭。”
张虎道：“今晚不醉不归。”
和张虎吃完饭，方自归还有第二场，就是要去余青的酒吧跟余青和潘珍喝酒，第一场就不醉不归就不方便了，谁知方自归还未开始推脱，一向对张虎管理严格的柳小妹说：“不许喝醉。”
张虎道：“老婆，今天特殊情况，我跟方哥六年没有见面了。”
柳小妹道：“那也不需要喝醉啊。”
张虎道：“我跟方哥是生死之交，好不容易才见一次。”
方自归劝道：“兄弟，也不用喝醉，以后我们兄弟见面的机会就多了。”
张虎问：“怎么呢？以后可以经常回川了？”
方自归点点头，“去年，我们国内销售开始爆发了，现在成都几家大医院都开始用我们的产品，那我以后肯定也要来成都出差的。”
云儿问：“老公，为什么你和张哥是生死之交？”
方自归就讲了讲当年和张虎一起去地震灾区救灾的事情，后来说：“到了后期，我跟张虎每天的工作就是搬运尸体。张虎更不容易，我还稍微适应一点，张虎是天天吐。”
张虎道：“虽然那段时间我天天吐，但后来我才知道，其实我还算强大。”
方自归问：“怎么你还算强大？”
张虎道：“因为虽然我天天吐，但是心理上没出问题。后来我老丈人给我说，那些跟我们一起抬尸体的武警，有十几个后来心理上都出了问题。”
方自归神情凝重地说：“是啊，当时确实是太惨了。”
张虎道：“虽然后来对这些心理出问题的武警全都进行了心理辅导，但是过了半年，还是有两个严重到不得不从武警学院退学。”
方自归沉默片刻，举起酒杯，“兄弟，这一杯，让我们敬一下那些和我们一起救灾的娃娃兵。”
张虎也举起杯，“来，干了！”
张虎这一大杯酒一饮而尽，柳小妹终于没有表示异议。
四人边吃边喝边聊，渐渐聊起了一些家长里短，方自归觉得，趁这次机会，也帮兄弟说说话，就对柳小妹说：“幺妹，我觉得啊，你管张虎也管得太严了。”
柳小妹不服道：“怎么算太严了？”
方自归问：“比如说，是不是我兄弟到现在都还是没有一张自己名下的银行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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